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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六日午时初刻,神京西郊二十里外,西山香山南麓。
苍翠的松柏林掩映之下,一座粉墙黛瓦,占地足有三十余亩的江南园林式别庄静静矗立在半山缓坡之上,黑漆描金的门匾上书着怜香园三个秀丽大字。
在怜香园外二里处的一片茂密松林内,顾辞,周通,张承宗,李浩与王德发五人刚刚勒住浑身汗津津的快马,便与早已在此等候的陆文轩,苏时以及从通州赶来接应的叶敬辉汇合在一处。
看着三路人马在短短三个时辰内汇聚拢来的如山铁证,叶敬辉忍不住抱拳赞道:
“好子们,先生昨晚在城南驿馆才给你们讲了《格物断案三论》,你们今天一早便从尸骨,船底,水闸吃水,鬼市火工和正阳茶市五路并进,直接摸到了周怀章和张德海藏身的西山老巢外头。”
“既然已经查明周怀章,张德海和那三箱原版盐政黑账就藏在这座怜香园里,咱们何不立刻派快马回通州请严尚书调五百刑部铁骑过来,直接砸开大门把这两个假死欺君的狗贼揪出来?”
顾辞走到松林边缘的高坡上,透过树梢缝隙望着远处怜香园朱红大门外的动静,摇了摇头道:
“叶叔,此刻万万不可调兵强闯。”
陆文轩指着怜香园大门外停着的那十几辆挂着各部院京官家徽的华丽油女眷马车,对众人解释道:
“这座怜香园在顺天府的房契红册上,挂的是当朝勋贵永昌侯府老太君的清修别院名号。”
“为了掩护周怀章和张德海在园子里藏身脚,今天黄鹤年留在园子里的外室柳姨娘,特意打着永昌侯府的旗号,在园中大摆什么春日百花礼佛内眷斋宴,把神京城里近二十位三品,四品京官的诰命夫人与千金姐全都请进了园子里吃斋念佛。”
“大门外不仅有三十名手持齐眉熟铁棍的永昌侯府精锐护院把守,还在石狮子旁立了一块大木牌,上书内眷礼佛斋宴,外男严禁入内,违者送交五城兵马司严办。”
张承宗与李浩也展开了一张刚刚从工部水司抄录来的《西山玉泉水脉与园林暗渠图》,指着怜香园后山的地形道:
“西山香山脚下到处都是天然溶洞与前朝引玉泉山水入京留下的地下暗渠,这座怜香园整整三十多亩大,里面亭台楼阁,假山佛堂足有七八十间,底下更是连通着整整八道通往山外芦苇荡与温榆河的地下排水水闸。”
“眼下我们只知道周怀章和张德海藏在怜香园里,却不知道他们具体躲在园中哪一处地下暗室,也不知道那间暗室究竟连通着山外八道水闸里的哪一道。”
听完陆文轩与张承宗的分析,原本摩拳擦掌的王德发顿时犯了愁,抓耳挠腮地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怎么办?”
“门口那三十个护院认准了只许各府的女眷进门,连拉车的男车夫都得留在百步外的松林里,咱们这儿连叶叔在内全是七尺高的老爷们儿,总不能让胖爷我涂脂抹粉扮成诰命老太太混进去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松林外的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銮铃声。
一辆由两匹雪白骏马拉着的紫檀雕花青帷马车停在了松林边,车帘掀开,身穿一袭水红锦裙的柳若云带着一名贴身侍女走下马车。
柳若云快步走到顾辞,陆文轩与苏时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洒红的泥金请柬,开口道:
“文轩,顾公子,苏公子,我接到你们传去惊鸿楼的急信,知道你们在查西山怜香园,便立刻把这张请柬带过来了。”
“怜香园那位柳姨娘平日里常在惊鸿楼定制江南苏绣与头面首饰,三天前特意给我送了这张春日百花礼佛斋宴的请柬,帖子上写着,准我携一位江南世家闺秀同伴入园赴宴听经。”
看到柳若云手中那张泥金请柬,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一亮,随即视线不约而同地在了站在旁边的苏时身上。
此时迎着同门师兄弟希冀的眼神,苏时没有半点犹豫,伸手接过柳若云手中的泥金请柬,干脆利地道:
“他们防得住须眉男子,却防不住赴宴的内眷女客。”
“我去。”
顾辞看着苏时,关切地叮嘱道:
“苏师妹,那园子里极可能藏着周怀章手底下那十八名真正的巡按精锐护卫,个个都是带刀见血的悍卒,你和柳姐孤身入内,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时神色从容地摇了摇头:
“顾师兄放心,今天园中前堂坐着近二十位朝廷三四品京官的诰命夫人与姐,周怀章和张德海既然想要假死瞒天过海,在明天早朝皇上盖印结案之前,他们比谁都怕在那些京官内眷面前暴露行藏。”
柳若云也笑着挽住苏时的手臂道:
“顾公子,文轩,你们尽管放心,我在神京内眷圈子里熟人极多,有我陪着苏妹妹进去,保管那些夫人和护院挑不出半点破绽。”
“车厢里我已经备好了全套江南仕女的衣裙与妆奁,苏妹妹,咱们这就上车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