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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第818章周通:来看我现场验尸</h2>
<ecss="c-role">主角:<i>陈文</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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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周通伸出自己的左手,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卡住自己左手的手腕骨,随后缓缓往手掌方向滑去,在经过大拇指根部虎口与鱼际突起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通抬起头,张承宗,开口问道:
“我且问你一个尺寸上的问题。”
“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腕尺骨与桡骨并拢之处,它的宽度是多少?
而当这副内圈直径一寸八分的铁腕箍想要从手腕上褪下来的时候,真正卡住铁箍不让它脱手的,到底是手腕骨,还是别的地方?”
张承宗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手掌,立刻拿起手里的鲁班铜卡尺,在自己和周通,李浩的手腕与手掌上分别量了一下。
量完之后,张承宗眼睛骤然睁大,脱口道:
“真正卡住铁箍的地方,在于手掌虎口的大拇指根骨。”
张承宗举起手中的铜卡尺,比划着道:
“你们看,我这种常年干重活的壮汉,手腕骨最窄的地方也只有一寸六分宽,而李浩和周通这种读书人或是账房先生,手腕骨最窄处只有一寸三分到一寸四分,比铁铐内圈的一寸八分要细上整整四分,铁箍在手腕上是能来回晃动的。”
“之所以一寸八分的铁铐戴上去之后摘不下来,是因为人手掌心最宽的地方,也就是大拇指第一掌骨根部到指外侧掌骨这段距离,足有二寸三分到二寸五分宽。”
“而且大拇指根部的腕掌关节是往外撑开的硬骨头,正好构成一道凸起的骨卡,把一寸八分的铁圈给牢牢卡住了。”
周通眼中精光大盛,一拍验尸藤箱道:
“承宗这一量,就把死囚铁铐的假题面给戳破了。”
苏时立刻领悟到了周通的意思,轻声道:
“周师兄是,铁箍的内圈尺寸是死的,但人的手掌骨骼却是活的?”
“一点不错。”
周通从验尸藤箱里取出一副浸过米醋的细麻手套戴在双手上,又取出一把锋利的柳叶解刀,一把角质刮骨铲和一把一尺长的精铜骨尺,一边准备工具一边条理分明地剖析道:
“真正的张德海,在江南两淮盐场当了二十年的总账房,此人从未干过挑担拉纤的粗重体力活,双手骨骼原本就比寻常男子纤细,手腕不过一寸三分。”
“这个我知道,当年咱们江宁府大牢里就有个叫泥鳅李的惯偷,手骨生得软,每次捕快给他戴上寻常铁铐,他拿皂角水往虎口上一抹,咔吧一下把大拇指根儿往掌心里一掰,顺手就把手掌从铁圈里滑出来了。”
“可周师兄,活人张德海骨头细,懂缩骨卸关节,能把自己的手从铁箍里抽出来,那这具从岸上弄来的替死鬼尸首呢?”
面对王德发的追问,周通握着柳叶解刀,走到那具戴着虎头死囚铁铐的焦尸门板前,冷然道:
“活人脱铐怕疼,怕下一辈子残废,所以要用巧劲卸开大拇指关节。”
“如果这具尸首真的是被人强行塞进这副一寸八分铁铐里的替死鬼,那么按先生第三论的格物守恒律,器物与骨骼强行碰撞挤压之后,在他的手掌与腕骨接口处,就一定藏着大火也烧不掉的铁证。”
罢,周通让张承宗举着两支松香火把湊近门板,李浩与苏时则拿着格目手札站在桌旁记录。
周通先将柳叶解刀按在了第一具核心焦尸,即穿着蟒袍残片,挂着周怀章巡按铜印的那具焦尸的咽喉正中央。
“在验手腕铁铐之前,我先按先生第一论的时空之辨,验一验这二十具尸首到底是不是死在昨晚戌时正刻的那场大火里。”
周通手腕沉稳发力,柳叶解刀顺着焦尸颈部正中的甲状软骨一路向下剖开,精准地切开了焦黑碳化的颈部皮肉,露出了深处尚未被烈火烧穿的气管软骨环。
周通放下解刀,用竹镊子夹起一块浸湿了清水的洁白湖绢,探入焦尸的气管深处与支气管分叉处,来回擦拭了三遍,随后将白绢夹出来,举到了明亮的松香火把之下。
七名少年同时凑上前去细看。
只见那块从焦尸气管深处擦出来的白色湖绢之上,除了淡淡的暗红色血水渍之外,干干净净,竟然连半粒火场黑烟炭末都没有。
紧接着,周通又走到第二具戴着死囚铁铐的张德海焦尸前,以及外舱那十八具巡按护卫焦尸的门板前,一具接一具地剖开咽喉气管深处,用二十块编号的白绢逐一擦拭检验,最后又剖开了其中三具焦尸的胸腔心室。
周通摘下沾血的竹镊子,指着桌上的二十块白绢,沉声道:
“《洗冤集录·火死篇》写得清清楚楚,凡活人被火烧死,无论其生前是否饮酒或中了曼陀罗蒙汗药,只要心肺尚在跳动喘息,身处浓烟烈火之中,口鼻咽喉与气管深处就必定会吸入大量黑烟炭末,且皮肉受火处必起红晕水泡。”
“反之,若此人在起火之前早就已经气绝身亡,呼吸断绝,纵使将尸首抛入熊熊烈火之中烧成焦炭,其咽喉气管深处也绝不会吸入半点烟灰。”
“而且他们心室内的残存心血,并非活人吸入浓烟热气后的鲜红沸血,全都是死后受过严寒冰冻才有的暗紫凝块。”
“这就铁证如山地证明,这船上的二十个人,根本就不是昨晚戌时正刻在通州官船上被烧死或熏死的,更不是什么把刀互刺同归于尽,他们在被搬上那艘官船点火之前,早就已经是一群冻死多日的死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