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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在路过他时会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他一眼。
有的人会低声说一句“谢谢”。
有的人什么都不说,只是低著头匆匆走过。
他都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八百人的队伍从地面延伸到半空,从半空延伸到门扉。
远远看去,像一条由人组成的河流,在夜空中缓缓流淌,流向那片未知的、翠绿色的光。
苏菲莉站在广场边缘,看著这条人河,看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向她来时的方向。
柯林和阿诺德还站在原地,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僵硬。
他们看著苏菲莉走过来,看著她赤足踩在石板上的样子,看著她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的样子。
苏菲莉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她看著这两个跟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手下,目光从柯林脸上扫到阿诺德脸上,又从阿诺德脸上扫回柯林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要出一趟远门了,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大概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又扫了一遍,“你们两个,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柯林和阿诺德同时愣在了当场。
两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老大,像两个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却完全不知道答案的学生。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看向地面,看向天空,看向广场上那道还在流淌的人河。
就是不看对方,也不看苏菲莉。
沉默。
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苏菲莉的目光从期待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释然。
她没有追问。
没有责备。
也没有失望。
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杯被喝到最后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然后她转过身,朝那道阶梯走去。
八百人已经全部进入了门扉。
阶梯上空空荡荡,只有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苏菲莉赤足踏上第一级台阶,脚趾蜷曲了一下,像是在適应藤蔓的温度和触感。
然后她开始往上走,步伐款款,不急不慢,像一个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人。
杨立站在阶梯顶端,门扉旁边,背靠著金色的符文边框。
他看见苏菲莉走上来,看见她赤足踩在藤蔓上的样子,看见她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的样子。
当她走到他面前时,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夜风里。
“进去之后,会有人安排你的一应生活。只要不违反我制定的规则,你便是绝对自由的。”
他顿了顿。
“但同理,里面的所有人都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逼著別人不自由。你明白吗”
苏菲莉的步伐没有丝毫迟钝。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往前走,赤足踩在藤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门扉边缘。
门內翠绿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將她的皮肤照得更加白皙,將她的红髮照得更加鲜艷。
她的影子被那道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阶梯的底部,延伸到那两个人站著的地方。
她回过头来,遥遥地看了一眼杵在原地的柯林和阿诺德。
那道目光很轻,很淡,像一阵风掠过湖面。
没有责备,没有留恋,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感。
只是看了一眼,確认他们还在那里,確认他们没有跟上来,然后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扉。
翠绿色的光將她的身影吞没了。
像被水淹没,像被风吹散,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门扉开始缓缓合拢。
符文的光芒从金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灰白。
藤蔓从阶梯的底部开始枯萎,从绿色变成褐色,从褐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粉末。
粉末在夜风中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杨立站在门扉旁边,看著门內的翠绿色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后缩成一条线。
线断了。
门关上了。
符文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广场上恢復了之前的昏暗,只有那些符文灯柱还在散发著淡蓝色的光,只有穹顶上那颗人造光球还在缓慢旋转。
空地。
空荡荡的空地。
八百个人的痕跡,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脚印,没有行李,没有掉落的物品。
只有风吹过地面时扬起的灰尘,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门扉那边的草木清香。
柯林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曾经存在过的门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诺德站在他旁边,同样沉默。
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掏出来。
反覆了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將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攥紧了拳。
夜风从广场上吹过,將地上的灰尘捲起,扬到半空。
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像一群找不到归途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