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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骚动还在继续。
声音从鼎沸变成嘈杂,从嘈杂变成窃窃私语,像一锅被端下灶台的开水,表面平静了,深处还在翻涌。
数十万人挤在一起,没有人往前迈一步,也没有人后退。
所有人都站著,等著,像一群被赶进围栏的羊,等著某个人先动,等著某个声音告诉她们该往哪走。
艾薇儿坐在屋顶上,一只手撑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著广场上那片涌动的人海。
她的法杖横在膝盖上,翠绿色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安静的小蛇。
裙摆垂在屋檐边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长发散在肩后,发梢在风中微微扬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看了很久。
杨立盘腿坐在烟囱旁边,背靠著粗糙的红砖,霸王枪横在膝上。
他的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冰霜鎧甲已经收回了体內,此刻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夜风从广场的方向吹来,將他的头髮吹得有些凌乱。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出面”
艾薇儿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把那些愿意离开的人全部救下来”
杨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著广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
光球的亮度已经调到了最低,昏黄的光落在人群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影子们挤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歪的芦苇。
“如果连奔向希望,或者说,逃离卑躬屈膝的当下,也需要別人去推动著走的话,那这种人是不可能被彻底拯救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艾薇儿转过头看著他。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线利落。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过的神情。
不是冷漠,不是失望,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看一面镜子时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得陌生的神情。
“如果你这样做了,他们只会不断怀疑你。怀疑你用心不正,甚至责怪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不给他们提供更好的生存条件。”
杨立的目光从人群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建筑群上。
广场对面,苏菲莉站在人群边缘,赤足,红髮,暗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也在看这边,隔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她嘴角那道微微上翘的弧线。
杨立的目光只是从她身上扫过,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停留。
“当人们还有得选,人们总是天然会美化自己没选过的那条路。”
“一旦跟著我们的日子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那便会不断拿美化过后的选择来和当下对比,从而心生不满。”
艾薇儿拢著小腿,將下巴搁在膝盖上,微风吹过她的髮丝,扬起又落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来自她发间的草木香气,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她看著广场上那些人,看著那些麻木的、恐惧的、愤怒的、茫然的脸。
看著那些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像被洪水衝散的蚂蚁一样的身影,看著那个在人群边缘独自站著、没有人愿意靠近她的年轻女人。
“人类真是好难懂啊。”
她轻声说,“一辈子都在各种设想的挣扎之中。”
杨立微微侧头,看著她。
艾薇儿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而是那种,在看过了太多荒诞之后、终於学会用微笑来消化荒诞的笑意。
“是啊。”
杨立转过头,重新看著广场上的人海,“最后都是一场冒险。”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永远不要后悔自己的抉择,无论它是好是坏。”
“我们都欣然接受,並坚定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
广场上的声音已经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只有偶尔几声孩子的哭啼从人群深处传出来,尖锐而短暂,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