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但在今天,我们决定公布这个事实。”
广场上的寂静被打破了。
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从內圈向外圈扩散。
“什么”人群中有人惊呼,“执政层不是人类那我们算什么”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一个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脸涨得通红,“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会有异族隱藏在我们之中还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们想干什么”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尖锐而颤抖,“他们是要把我们怎么样”
“我早就说过!”
一个穿著体面但神情激动的男人挥舞著拳头,“我早就说过那些当官的不对劲!你们还记得一年前那个失踪的商队吗整整三十个人,连尸体都没找到!我早就说过……”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旁边的人打断他,“你当时怎么不去报案”
“报案报给谁报给那些异族”那男人冷笑一声,“我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不多嘴。”
在一片嚷嚷声中,有人高声说道:“你们冷静一点!先听完!听他们怎么说!”
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但不是因为那个人说话有分量,是因为人们忽然意识到。
无论他们怎么喊、怎么骂、怎么闹,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些拿著枪的士兵就站在广场边缘,那些骑在狮马上的骑兵就站在通道两侧,那些符文炮台的炮口正对著广场。
维德等声音平息了,才继续念下去。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岁月变迁,壁垒接纳了无数人类。异族与人类在这座城市里共同生存,共同抵御荒野上的虫群和寄生植物。”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建造者,也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壁垒,就没有你们每一个人。”
台下的反应比之前更激烈了。
“共同生存”
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站出来,他的眼角被打裂了,血顺著脸颊往下淌,“就是这样共同生存的”
“刚才那些骑兵把我从家里拖出来,我母亲还在病床上,他们不管,就这样把我拖出来了!这就是你们说的共同生存”
他旁边的人拉住他的袖子,想把他拽回去,但他甩开了。
“我要问清楚!”他朝主席台方向喊道,“我母亲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家,她动不了!”
维德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念著那张纸上的文字,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我要你们做出一个抉择。”
他终於念到了最后一段,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这个抉择,將决定你们以后的命运。”
他特意在“命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从纸上移开,扫过台下那片涌动著的人海。
数十万双眼睛在看著他,有的麻木,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茫然。
“有一名实力强大的人类,他来自荒野,前不久刚来到壁垒。他想要找一批愿意跟他走的人,去荒野中寻觅一片属於人类自己的土地。”
“你们之中……有愿意跟隨的吗”
话音落下。
广场上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起初是一片死寂。
数十万人同时沉默,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死寂被打破,像冰川崩塌,像堤坝决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匯成一片巨大的轰鸣。
“你疯了吗杰克”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他们就算是异族,那也是这座壁垒的主人!他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哪怕是异族,那也是这座壁垒的主人,是能掌控我们命运的人!”
“谁知道这不是他们在试探我们”
另一个声音紧跟著响起,带著明显的颤音,“如果我们说不,他们把我们聚集起来直接屠杀掉怎么办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你闭嘴!別提那件事!”
“为什么不提提都不能提了是吗”
“我不想死……”一个年轻的女人蹲在地上,抱著膝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哭什么哭哭有用吗”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呵斥道,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要去!”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眼睛亮得嚇人,“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那些异族要做什么。只要能离开这里,让我去哪都行!”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胳膊。
“你疯了”那人压低声音,“你听不懂吗这是试探!他们就是想看看谁有二心!你现在站出来,明天你就从壁垒里消失了!”
“我不怕!”
年轻人甩开那人的手,“我在这里活得像条狗,每天看那些当官的脸色,每天提心弔胆,不知道哪天晚上就会被拖走。”
“反正都是死,我要死在外面,死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你——”
“让他去。”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让他去送死。我们又不去。”
“就是。谁知道那个所谓的『来自荒野的人类』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他们编出来的。”
“就算是真的,荒野上全是虫群和寄生植物,出去就是送死。”
“活著难道不好吗非得找死在壁垒里至少能活。”
“能活”那个年轻人回过头,看著那些说话的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管这叫活著”
没有人回答他。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从鼎沸变成了嘈杂,从嘈杂变成了窃窃私语。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什么。
有人摇头,有人嘆气,有人面无表情地看著远方,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没有人站出来说“我要去”,也没有人站出来说“我不去”。
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里,等著,等別人先做决定。
维德站在主席台上,將手中的纸折好,塞进口袋。
他没有催促,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台下那片不断涌动的人海,面无表情。
在广场的最远处,在人群的边缘。
一个穿著深色长裙的女人赤足站在阴影里。
红髮如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苏菲莉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著主席台上那个瘦削的军官,看著台下那片涌动著的人海,看著那些麻木的、恐惧的、愤怒的、茫然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翘著,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阿诺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垂著头。
柯林站在她另一侧,此刻,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人。
苏菲莉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人海,落在广场对面的建筑群上。
建筑的屋顶上,有一个身影正盘腿坐著,背靠著烟囱,膝盖上横放著一桿长枪。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在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