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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纠结的太子李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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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的禁军是个年轻校尉,甲胄上还沾着梁王府方向带回来的灰,跑得满头大汗,额角上的汗珠子在晨光中一颗一颗地往下滚,砸在迎仙宫廊庑的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他单膝跪在廊下,两手抱拳,声音又急又快,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串。

天策大将军陈子昂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寝殿的金砖地面上,扁扁的,长长的,一直拖到龙床的床脚边。他把那只迈出去的门槛上的脚收了回来。

“玄武门。”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玄武门是宫城的北门。从玄武门进来,就是内廷。从内廷再往里走,就是迎仙宫。李重俊杀了武三思父子之后,没有跑。他带着人往宫城来了。他往玄武门来了。

李显站在陈子昂旁边。他刚被两个内侍从地上扶起来,膝盖还在打颤,袍服的前襟上沾着一片灰,是刚才跪在地上磕头时蹭上去的。他听到“李重俊”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那种白从脖子根升起来,沿着下巴一路烧到颧骨,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像被水泡过了的纸一样的光。

“是俊儿,他怎么这么冲动?”李显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陈子昂转过头去,看着他。李显站在廊庑下,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喉咙深处往外推,推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稳里面有一层东西是颤的,像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快要灭了的烛火。

“梁王,皇上把平叛查案的事交给了你。但俊儿,不,逆子重俊,毕竟是我的儿子。”他抬起头来,看着陈子昂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亮着,瞳仁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像水汽一样的东西。“能否保他一命?”

陈子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廊庑着他的掌纹,那个被狄公刻上去的“隐”字在他指腹底下模模糊糊的。他想了很久。久到廊庑外面的晨光又移了一寸,从青砖地面上移到了门槛的木棱上。

“太子打算如何处理?”他问,声音很平。“武家的人可都等着讨一个公道,包括皇上。如果此事处理不好,禁军容易哗变。”

李显的脊背在袍服底下绷紧了一瞬。他知道此事的轻重。武三思是亲王,是武则天亲自封的梁王,是武家在朝中的首脑人物。李重俊杀了他,还杀了他的四个儿子。武攸宜、武懿宗、武攸宁那些人,现在就在宫门外等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武则天也不会。

“梁王放心,”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稳得像一根被人用手按住了的、不再晃动的弦,“我一定给武家满意的交代。”

这时,张柬之等朝臣也围了上来。老宰相站在李显旁边,干瘦的身体在晨光中挺得笔直,但那两颗埋在皱纹里的炭火比刚才暗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李显,又看了一眼陈子昂,然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推出来的。

“梁王,太子与此事无关。不如给他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崔玄暐站在张柬之身后,点了点头。宋璟也点了点头。他们的脸在晨光中绷着,但绷里面有一层东西是软的,是退让的。他们刚才在寝殿里被陈子昂拦了一下,逼宫的计划落了空。现在武三思被杀了,李显的儿子成了凶手。他们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跟陈子昂硬顶了。再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