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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铃。
是一声吼。人嗓子的吼,吼到一半断了。
接着是甲碎。哗啦一片,碎了还在地上滚。
再接着,铃乱了。不是一长两短,是乱摇,摇得没个数。
雾外那五个同时转头。
三个转身就跑,甲片撞得叮当响。
领头那个没跑。它站在雾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雾。
它抬手,刀尖在最近那棵树皮上划了一下。划得很慢,划完,刀收回鞘。
“明早。”它对着雾说。
然后它走了。
——
沟里静了很久。
林夜先动。他拿开压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心那块白起了皮,底下是粉的。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金线暗着,暗成一道浅灰。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攥出四个指甲印,印子里渗血丝。
“它为什么不进来。”她问。
“进不来。”玄老靠着土壁,“这雾是活的法则。认血,不认气。它身上是死气,一脚踩进来,雾就当它是食。”
“那它守在外头。”
“守到明早。”老头说,“它说不进,是它进不来。它说明早,是明早带能进来的东西来。”
姬月璃走到沟口,隔着断枝看那棵树。
“它留了记号。”她说,“殿里的。三个口子,一道横。”
“什么意思。”
“待收。标了这个的,殿里会派人来抬,不用再搜。”
墨灵落到沟底,绒毛全塌着。
“刚才那声不对。”它说。
“哪儿不对。”
“魔兵不那样叫。魔兵断了腿也不叫,它们的嗓子是死的。”
姬月璃接了一句:“那是人嗓。”
“人嗓,甲碎,铃乱。”墨灵把三个词摆出来,“一次凑齐,太齐了。”
“齐就是假。”林夜说。
“假得还挺用心。”墨灵往沟口挪了半步,朝北边看,“那声音从北边出来的。旧甲兵走进去的,就是北边。”
沟里没人再说话。
——
往里走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
雾薄了一层,能看见后头的树。树是黑的,立在白里。
林夜走在最前,走三步停一下。
走到一片塌石前,他停住。
石头缝里有草。三株,叶子窄,背面是紫的,紫里有脉络,细得像手腕底下的血管。
玄老蹲下,捏起一片叶子对着光看。
“落神草。”他说。
“药引。”
“嗯。”老头把叶子放下,指头在断口上抹了一下,“三株,掐了两株。”
断口是新的,还在渗汁。汁是乳白的,沾在他指上,亮。
“今天掐的。”他说。
有人在他们前头进来过,掐走两株,留下最后一株。
“为什么不掐完。”
“留着,给下一个来的人看。”老头把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看我掐不掐得动。”
他把最后一株连根挖出来,带一把土塞进袖子,袖口漏下一点在石头上。
“够熬一回。”他说,“一回只够钉三天。”
——
雾开始退了。
不是往上散,是从外圈往里缩,一层一层。缩过的地方露出地。
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落叶,没有草根,没有虫,像刮过一遍的案板。
墨灵飞到雾边,又急急落回来。
“天上。”它说。
林夜抬头。
雾上头那片黑里,浮起一层光点。
很小,很密。一颗一颗往上飘,飘到半空停住,往一处聚。
聚成一团,又散开,散成十几个,往这边来。
“那是什么。”苏瑶问。
“魔纹。”姬月璃把袖口拉下来,“有人用魔纹找人。走过的地面,纹会落地。”
“落地干什么。”
“站成人。”姬月璃说完,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那些光点落到雾退开的地方。
落一个,站起来一个。站起来的是影子,没有人高,也没有脸。肩是平的,头是圆的。
墨灵的声音抖了。
“它不是来找我们的。”
“那是什么。”
“它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