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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合上了。
合得不对劲。
不是慢慢收,是从两边挤过来,挤到中间对成一片。身后的道没了。
他回头,后颈的汗就下来了。
雾里没有脚印。
踩塌的落叶、压折的草、他滴下去的血,全没了,平得像没人走过。
“别停。”墨灵贴在他耳后,“它把痕迹吃了。是替我们吃的。”
“替我们吃,还是要吃我们。”
“这个我说不准。”墨灵的声音更细了。
林夜没再问,把苏瑶往上托了托,往里走。
雾是干的。落在袖子上不湿,抖一下就散。
脚下没有落叶,踩下去是软的,像一层厚灰。抬脚,印子慢慢鼓回来。
头顶垂着丝,细得看不见。走过去才觉出脸上痒,一抹,一手凉。
“这是柳树。”苏瑶在他背上说,“我爬过这种树。有人在下头托着我的脚。”
雾太厚,他看不出来。
左肩那根钉子往里走了一寸。
不是疼,是凉。凉从肩胛往下爬,爬到肋骨,停住,像有人拿指头按住。
他数着。走十步,凉一寸。
——
姬月璃先看见石坎。
塌了半截的挡墙,底下一道干沟,塞满断枝。她抽出两根,抽出一个人宽的缝。
“这儿。”
林夜把苏瑶先放进去,自己侧着身挤在后头一层。
玄老最后一个进。进前蹲在沟口抓了把灰闻,闻完在裤子上蹭蹭,没说话。
“怎么了。”
“这雾不吃活人。”老头缩进去,“吃影子。”
“吃影子干什么。”
“长。”他说,“你回头看不见脚印,不是被擦了,是被咽了。”
姬月璃把最后两根断枝拨回来,挡住沟口。
铃响了。
一长,两短。很近,近得能听出铃舌刮着铜皮的那点毛刺声。
“五个。”墨灵说,“到雾边上了。”
——
它们没进雾。
五个黑影在雾外站着,甲片上映一点白。站了十几息,谁都没动。
最前那个把刀伸进来。
刀尖进雾半尺,停住。
不是被挡。是刀不动了。握刀的手还在推,刀身像插进冻住的河里。
它抽回去。刀身结了一层白,白上一道一道的纹,是刀身上那几处豁口。
“这不是雾。”领头那个开口,声音隔着雾,闷闷的。
后头四个散开,一组守路口,一组沿雾边往上游走,走十步拿刀背敲一下树。
敲到第三棵,领头那个站起来,把刀伸进来第二回。
这一回捅得深。
刀尖穿过两层断枝,从苏瑶脸前过去,停在一掌外。
苏瑶的鼻息喷在刀身上。
刀身起了一层白霜,从刀尖往刀柄走。走过一掌,走过半尺。
领头那个的手停住了。
林夜的手到了她脸前。他没捂她的嘴——捂了更响。他把手掌横在她鼻下,让她的气全打在手心。
手心里那块皮先是一凉,跟着一烫,烫出一块白。
苏瑶手背上的金线亮了。
亮得很淡,像一根浸过油的线。可在雾里,亮一根线也够。
林夜把另一只手盖上去,整个掌心压住她的手背。
压住的那一瞬,左肩里的钉子往里钻了一寸。喉咙里一股腥,他咽回去,那口东西烧得食管疼。
他掌心底下,黑炎往上顶了一下。
顶到一半,他自己按回去了。这地方一星火就够把整片雾点着。他把火按进自己皮肉里,掌心又白一块。
领头那个把刀抽了回去。
刀上有霜。它举着刀看了很久。
“有活物。”它说。
后头一个往前迈了半步。
“不进。”领头的抬手拦住它,“大人要活的。活的进了这儿,出不来。”
——
沟里没人敢喘气。
苏瑶在数心跳,嘴唇动,没声音。数到七,重来。
数到第四遍,姬月璃伸手,把她那只还在发亮的手整个包进袖子里。金线暗下去。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轻,抖完把袖子又往下拉了拉。
外面那五个没走。
它们把雾围了半边,刀尖朝地,像在等什么。
等到第三十来息,山那边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