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日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忽然惊觉,自那日负伤被梁淑婷救下,他已经在这梁王府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从只能躺卧到行动自如,伤口早已好了七八成,连那柄雁翎刀,小茹也早就还给了他,此刻正挂在墙上,刀鞘上的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可这王府深宅,却比江湖风雨更让人觉得压抑。表面上亭台楼阁、花团锦簇,暗地里却藏着克扣、算计、明争暗斗。那位看似温顺的表小姐,能对着痴傻的梁淑婷下狠手;那位贤良的王妃,也会因心软而纵虎归山。人心之复杂,竟比黑风口的马匪更难揣测。
他想起沈玦,想起秦虎,想起雁门关的朱鉴、孙安,甚至想起那些在滹沱河沿岸打捞银子的河兵。他们或许粗鲁,或许有缺点,却活得坦荡,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不像这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绕着弯子,连笑里都藏着算计。
“陆大哥,你在想什么?”小茹见他半天不说话,好奇地问。
陆青回过神,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没什么。”他轻声道,“只是觉得,天气凉了,该早点回去了。”
小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陆大哥是想……离开王府了?”
“嗯。”陆青点头,语气坚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总在这里叨扰,也不是长久之计。等再过几日,彻底痊愈了,就向王爷王妃辞行。”
他必须尽快离开。再待下去,万一卷入王府的是非,别说追查官银、寻找沈玦,怕是连自身都难保。他是六扇门的捕快,不是深宅后院里的谋士,这些家长里短的纷争,他应付不来,也不想应付。
小茹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没再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也是,陆大哥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是……小姐要是知道你要走,怕是会哭的。”
陆青的心微微一软。他想起梁淑婷笑着喊他“小哥哥”,想起她拿着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想起她追着蝴蝶跑时的样子。那位痴傻的小姐,是这王府里唯一纯粹的存在,也是真心待他好的人。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陆青低声道,“等我找到能治好她病的大夫,一定会回来看看她。”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的日光彻底沉了下去,暮色渐渐笼罩了王府。陆青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雁翎刀,握在手里。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抬眼望向院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回廊上挂起了灯笼,像一串温暖的星子。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归宿。他的战场在雁门关,在滹沱河,在那些藏着阴谋与罪恶的角落里。
等伤好透了,就走。
陆青握紧了刀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必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找到沈玦,查清官银案,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至于梁王府的恩怨,就让它留在这深宅大院里吧。他只是个过客,不该留下,也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