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顺意客栈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周涛赶着辆驴车,车辕两边各绑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沿还挂着几副粗麻布渔网;王宝利坐在车边,手里转着杆新做的竹秤;陈乐则假装摆弄驴头上的缰绳,眼角却留意着客栈门口的动静。
“李老板,谢您指点,咱去大榕树村碰碰运气!”周涛扬声喊道,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早起的商贩都听见。
客栈老板李三从门后探出头,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暖意:“一路顺风啊!记得多收点鲜鱼,回来给我留两条!”
“一定一定!”周涛甩了记响鞭,驴车“哒哒”地往东门去了。刚出城门没多远,他就从车辕的缝隙里瞥见两个身影——一个瘸腿,一个歪嘴,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正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盯着驴车,一看就不是善茬。
“来了。”周涛低声对王宝利说,嘴角勾起抹冷笑,“老板果然没安好心。”
王宝利往车后瞅了眼,不动声色地说:“让他们跟着,正好给咱当‘幌子’。咱越像真商贩,他们越不会怀疑。”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冒出片青灰色的屋顶,村口那棵老榕树像把巨伞,树冠遮天蔽日,老远就能看见。快到村口时,一阵喧闹声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号子声、笑声,还有木桨拍打水面的声音。
“这是……在打鱼?”陈乐探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村口的河湾里,四艘小船正围着片水域打转,船上的汉子赤着胳膊,古铜色的脊梁在阳光下油亮发光。他们手里拖着张巨大的拉网,网头系在船尾,翼网像两条长蛇,顺着水面铺开,上下纲绳上的浮子“咕嘟咕嘟”地在水里冒泡泡,把一大片水域圈成了个长带子。
“好快的手脚!”周涛勒住驴,停在岸边的老槐树下。就这说话的功夫,那四汉子已经把网布成了个半圆,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两个站在船头收纲绳,两个跳下水扶着网边,脚在浅水里踩着,腰弯得像弓,嘴里还喊着号子:“嘿哟——往左!嘿哟——收网哟!”
岸边早就围了不少村民,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光着屁股的小孩,还有叼着烟袋的老头,都踮着脚往河湾里瞅,脸上堆着笑。
“这网要是拉上来,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一个老头吧嗒着烟袋,跟旁边人念叨,“昨儿夜里下了雨,鱼都往浅滩游,今儿准是个好收成!”
周涛三人混在人群里,假装看打鱼,眼睛却没闲着。村里的房子多是土坯墙,茅草顶,看着虽简陋,可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渔网,绳结打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的鱼篓锃亮,显然是天天用的;连趴在门口的黄狗,见了生人都只是懒洋洋地摇尾巴,不像被人惊扰过的样子。
“看样子,这儿倒是一片祥和。”陈乐低声说,眼睛被水里的动静勾走了——网圈里的水面开始翻涌,一条条银亮的鱼蹦出水面,像撒了把碎银子,引得岸上一片欢呼。
“分两组!快!”船上的汉子喊了声,四人大步分成两拨,每组两人,各拽着网的一头,沿着河岸往中间的浅滩走。他们走得极稳,脚步不快,网子在水里拖着,像道移动的墙,把鱼群慢慢往浅滩赶。鱼群被圈在里面,慌得乱蹦,却撞不开那密不透风的网。
“这叫‘U形围’,”王宝利指着网子,跟周涛解释,“我老家也这么打鱼,慢是慢了点,可跑不了大鱼。”
说话间,网子渐渐收拢,变成了个口袋形状。岸上的村民更兴奋了,几个年轻媳妇已经提着水桶跑下滩涂,小孩们跟着起哄,笑声能传到二里地外。
“嘿!看那大草鱼!得有三斤沉!”
“还有鲫鱼!这大小,城里酒楼得抢着要!”
“三柱子,你手快点!别让它蹦出去!”
议论声、惊呼声、号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周涛看着这场景,心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些——秋迪在这儿当知县时,百姓能有这笑脸,总不算白待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