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青色的晨雾如纱幔般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漫山遍野地弥漫开来,钻入鼻腔,带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恶臭。谷底的乱石堆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被晨露一浸,泛出暗褐色的光泽,预示着这里即将上演的,绝非寻常的山林晨景。
方才在大理寺狱、废弃小院两处同时发动突袭,又“仓皇败逃”的黑衣人,此刻正踉跄着奔入七绝岭谷底。他们衣衫染血,刀刃上还滴着温热的液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为首者捂着臂上的伤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来路,低声道:“快!到谷底集合,按约定在这里换马,只要过了前面的隘口,就安全了!”
其余人闻言,脚步更快了些,喘息声在寂静的谷底回荡。他们以为这处三面环山、仅有一条隘口可通的谷地是预先约定的退路,却不知从他们转身撤离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踏在沈玦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中——那些看似慌乱的“败逃”路线,那些恰到好处的“追兵”逼赶,全是引他们入瓮的诱饵。
谷底空寂无声,只有风吹过崖壁的呜咽,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晨雾在他们脚边缭绕,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不对劲……”一名黑衣人忽然停住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断刃,“这里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为首者皱眉,正想说些什么,下一刻,数十道黑影自崖顶的灌木丛、密林的阴影、乱石的缝隙中同时现身!
沈玦立在最前端的一块巨石上,一袭黑衣与晨雾融在一起,却又因那股迫人的气场而格外醒目。他手执一柄龙骨扇,扇骨泛着淡淡的莹光,显然是由上古龙骨淬炼而成,扇面暗绣的龙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未动已自带威压。他眉眼冷峭,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淡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群狂奔至此的死士,不过是笼中待审的困兽。
左侧,无尘和尚一袭月白僧衣在晨雾中飘飘扬扬,双手合十,指尖泛着温润的玉色。他垂着眼帘,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诸位,放下屠刀,回头无路。”话音轻淡如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禅定威压,仿佛将整个谷底都罩入了无形的结界。他虽未摆出任何攻击姿态,可周身散出的气机已如天罗地网,锁死了全场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人敢妄动分毫,都会迎来雷霆一击。
右侧,小墨子蹲在一块突出的崖石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端着一具精巧却杀机凛然的机械匣子。匣子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排布着七十二个细孔,孔中隐隐闪着寒芒,内里正是七十二枚喂了强效蒙汗药的透骨钢针。他手指搭在机括上,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却满是兴奋:“别急着跑啊,爷爷这‘满天星’还没开封呢!”
沈玦身侧,云舒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青衫在雾中格外显眼。他右手握着一柄寒光流转的软剑,剑身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左手则稳稳托着三尊巴掌大小的机关兽——那机关兽通体由百炼精铁铸造,身披暗金色铁甲,双目嵌着鸽卵大的玄铁珠,四肢粗壮,利爪锋利,虽小巧却透着一股狰狞,只需一眼便知其力可裂石,一掌拍出,便能生生打断人骨。
三十名潜龙卫列成三排阵形,前排执刀,后排挽弓,弓弦拉得如满月,箭簇闪着寒光,对准了谷底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个个气息沉凝,面无表情,仿佛化作了谷底的岩石,却又比岩石更具杀气,将整个谷底的退路彻底封死,连一只鸟雀都休想飞出。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不,追兵早已化作了围猎者,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这群闯入绝境的猎物。
黑衣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人抵住,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看。为首者脸色剧变,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怎样的陷阱,嘶吼一声:“是圈套!他们早就等着我们了!冲出去!从隘口冲!”
数十名黑衣人齐齐握刃,刀光在晨雾中亮起,带着决绝的狠劲,朝着唯一的隘口方向狂奔而去,想要凭借人数优势拼死突围。
可他们刚迈出三步,沈玦手中的龙骨扇轻轻一抬,扇尖指向天空。
“收网。”
一个字落下,轻得像晨雾消散,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唰——!!!
崖顶两侧的密林里,骤然传来绞盘转动的“嘎吱”声,数十道雪融镇特铸的钢丝巨网应声而落!那钢丝细如发丝,在晨雾中几乎看不见,却坚逾精钢——是用雪融山深处特有的玄铁混合陨铁淬炼而成,寻常刀剑劈砍只会卷刃,即便是内力深厚者,一时也难以挣断。
巨网如乌云压顶,带着破空之声轰然撒落!
前排冲得最猛的数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钢丝网兜头罩住。他们下意识地挥刀劈砍,刀刃与钢丝相撞,只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钢丝却纹丝不动。越是挣扎,钢丝勒得越紧,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划破衣衫,陷入筋骨,将他们的手臂、躯干死死捆住,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筋脉被钢丝锁住,内力瞬间滞涩,半点也运使不出。
“啊——!”凄厉的惨嚎在谷底炸开,被网住的黑衣人在地上翻滚扭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钢丝越勒越深,渗出血珠,最终瘫软在地,只剩下呜咽的力气,被迅速上前的潜龙卫按住,用精铁镣铐锁死。
余下的黑衣人惊怒交加,眼中闪过绝望,却仍不死心。有人嘶吼着挥刃劈砍钢丝网,试图为同伴打开缺口;有人转向两侧的崖壁,想要攀爬逃生;还有人祭出暗器,朝着崖顶的潜龙卫射去,却被早有准备的盾牌挡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