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放榜那天,刘全志一个人去的。
他没让任何人陪。
从刘家村到县城,二十多里路,他走了两个时辰。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要是考中了,该怎么庆祝;要是考不中,该怎么面对。
可到了榜前,他发现自己想的那些都没用。
因为榜上没他的名字。
他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看了三遍。
没有。
刘全志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榜,看了很久。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欢呼,有人痛哭,他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是负责看榜的差役过来赶人,他才回过神来,木然地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长得多。
他走不动了,就在路边坐下,看着地上一只蚂蚁发呆。蚂蚁扛着一粒米,艰难地往前爬,爬几步,掉下来,再爬,再掉。
刘全志看着它,忽然想:我是不是也跟这蚂蚁一样?爬了二十年,还在原地?
他伸手,帮蚂蚁把米粒拨到它前面。蚂蚁扛起来,继续爬,很快就消失在草丛里。
刘全志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刘家村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娘路氏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咋样?考中没?”
刘全志没说话,低着头往里走。
路氏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王氏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全志那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她想说点什么,被路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全志进了屋,关上门,再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没出来吃早饭。
王氏去敲门,里头没动静。她有点慌,推门进去,看见刘全志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家的?”她小心地喊,“吃饭了。”
刘全志没动。
王氏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当家的?”
刘全志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王氏愣住了。
成亲这么多年,刘全志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就算考不中,也从不低头。
可现在……
王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抓住他的手。
刘全志抽回手,继续看着窗外。
一连三天,刘全志都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跟任何人说话。饭送进去,吃几口就放下;水送进去,喝两口就搁着。王氏急得团团转,路氏也在外面唉声叹气。
刘全文偷偷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回来说:“大哥瘦了,眼窝都凹进去了。”
路氏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谁也不敢进去劝。
第四天下午,刘泓来了。
他站在大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说:“大伯,是我,刘泓。”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刘全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进来吧。”
刘泓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只有一丝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刘全志坐在床上,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刘泓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刘全志忽然开口:“泓儿,你说,读书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