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氏过生日这天,是个大晴天。
一大早,她就起来忙活了——说是忙活,其实就是指挥。指挥刘全志摆桌子,指挥王氏烧水,指挥刘全文扫地,指挥刘老爷子别在门口碍事。
“老大,那桌子往左边挪挪!再左边!过了过了!”
“老大媳妇,水烧开了没?一会儿客人来了连口热水都没有?”
“全文!你扫的那叫地?跟狗啃似的!”
刘全文把手里的扫帚一扔,往门槛上一蹲:“娘,你饶了我吧,我扫不好。”
路氏瞪他:“扫不好也得扫!今天老娘过寿,家里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刘全文嘟囔:“过寿就过寿,折腾我们干啥……”
路氏耳朵尖,听见了,抄起笤帚就过来了:“你说什么?”
刘全文跳起来就跑:“没说什么!我说您今天真年轻!”
路氏追了两步追不上,气得直喘。
正闹着,门口忽然有人喊:“娘!”
众人回头,刘全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身后跟着宋氏和刘泓。
路氏愣了一下,手里的笤帚慢慢放下了。
刘全兴走进来,把包袱递给路氏:“娘,今天是您寿辰,这是二房的一点心意。”
路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蓝布。布染得均匀,颜色鲜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坛子,拔开塞子闻了闻,是酱油。
路氏愣了愣,嘴上下意识地就说:“哎呀,自家人,送什么东西,用不着……”
话没说完,手已经把布抖开了,对着阳光看。
“这布染得不错,”她眯着眼,“是你们自己染的?”
宋氏点点头:“是泓儿鼓捣的那个染料,我们自己染的。”
路氏摸着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氏在旁边看着,酸水直往上冒。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哟,二弟妹现在发达了,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大房,穷哈哈的,只能送点鸡蛋。”
宋氏笑笑:“大嫂客气了,鸡蛋也是心意。”
王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路氏把布叠好,往怀里一揣,对刘全兴说:“行了,心意我收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刘全兴点点头,带着宋氏和刘泓要走。
刘泓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路氏说:“奶奶,那块布,是我娘亲手染的。染了三遍,才染出这个颜色。”
路氏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泓已经转身走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路氏低头看着怀里的布,手在上面摸了摸,忽然对王氏说:“把这布收好,别弄脏了。”
王氏接过来,撇撇嘴:“不就一块布吗……”
路氏瞪她:“你懂什么?这是老娘的心意!”
王氏心里那个气啊——刚才还说“用不着”,现在就成了“心意”了?
但她不敢顶嘴,只能憋着气把布收起来。
中午,来贺寿的亲戚邻居陆续到了。
路氏坐在堂屋正中间,接受大家的祝福。桌上摆着鸡蛋、点心,还有一碗长寿面。
王婶子凑过来,笑着说:“老嫂子,你这身衣裳真精神,新做的?”
路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袄,摇摇头:“哪有新衣裳,还是旧的。”
王婶子眼尖,看见她旁边放着的包袱:“那是啥?”
路氏把包袱拿过来,打开,露出那块蓝布。
“老二媳妇送的,”她说,语气轻飘飘的,“非要送,我说不用,她偏送。”
王婶子凑过去摸了摸,啧啧称赞:“这布真好!染得匀,颜色正,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路氏嘴角翘起来:“还行吧。他们家自己做染料,随便染染。”
王婶子说:“随便染染就这么好?老嫂子,你们老二家现在可真是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