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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童声从窗缝飘出来,在安静的村子上空打转,像一群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
边牧站在窗外,听着听着,眼眶忽然发酸。
他想起清溪村。
想起他爹坐在门口磨木头,刨花卷起来落了一地。
想起他娘在灶台边蒸红薯,热气从锅盖缝里丝丝往外冒。
想起他自己在河里摸鱼,裤腿卷得老高,脚丫踩在凉丝丝的水里。
那些日子,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季之遥说:“永泰七年我们到了这儿,回不去了,大家就扎了根。娶北漠的姑娘,生孩子,种地,养羊。现在这村里一半的人,身上都流着永泰的血。”
她转过身来,目光平平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质问,没有谴责,只是摆出一个事实。
“你们说,他们是叛徒吗?”
没人答话。
风从远处吹来,裹着溪水的凉意和麦田的香气。学堂里的念书声还在继续,清亮亮的,像一条不断流的溪。
“可是……这里不是很有钱吗?”一个少年忽然开口。
边牧侧头——是孙大牛。他居然也还在。
孙大牛这话一出,剩下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他们听到的不是这样。
说这儿金银成山,珠宝成堆。
说季将军装穷,把好东西全藏起来了。
说季将军是叛徒,不然怎么不肯回永泰?
可眼前这些平淡的日子,实在看不出半点巨富的影子。
季之遥没恼。她走到孙大牛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孙大牛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很久没被人这样摸过头了。
“天下太平,万物安宁。”季之遥声音温柔得像化开雪的春日,“这就是最大的财宝。”
她说着,又走到边牧跟前,轻轻擦掉他脸上不知何时滑下的泪,再揉了揉他的头。
这一瞬,边牧咬住嘴唇,死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季之遥把他揽进怀里。那怀抱有阳光晒过的布料味,有北漠特有的香料气,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却觉得像“家”的东西。
边牧越是忍,眼泪越凶,仿佛攒了多年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哭,孙大牛也跟着哭起来。
他再一哭,周围那些站着、蹲着、沉默着的兵士,个个红了眼眶。
有人别过脸,有人拿袖子狠狠擦一把,有人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天下太平,万物安宁。
其余的话,季之遥没有再说了。她只是带着他们又走了一处处地方。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但凡有颗人心,便能知晓一切。
第四天。
季燃宇给了这些人一条路。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我也知道你们恨。恨朝廷,恨打仗,恨凭什么轮到自己来送死。我也恨。”
“可我不会把恨锻成刀,去砍那些同我一样无辜的人。”
“你们自己选。想回永泰的,我给水和干粮;想留下的,这里就是你们以后得家。”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怎么走。
沙漠浩瀚,没有向导,踏出去便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