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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前排的兵卒吼了出来。声音不算齐整,但足够震耳。
“我再说一遍——杀了季燃宇,你们才能回家!明白吗?!”
“明白!”这回应答的人更多,声浪更厚。
但薛齐还没收住。他的语调忽地一转:“还有一件事,你们兴许不知道。”
“南漠那边,有许多矿。”
“那里四面环山,财富多得很。金银、宝石、稀有的矿石——数都数不清。”
“杀完季燃宇,我们就去南漠。夺下那些财富,每人分上一份。有了这些,你们往后才能过安生日子。不愁吃穿,娶媳妇,盖房子,养老送终——什么都不用愁了。”
校场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得像时间打了个嗝。
紧接着,像干草堆溅了火星,整个校场轰然烧起来。
“杀季燃宇!”
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杀季燃宇!回家!”
“夺南漠!分钱财!”
“杀!杀!杀!”
喊声一浪叠一浪,像海啸,像山崩,像一万头野兽同时仰天怒嚎。
士兵们将手中的刀、矛、斧头举过头顶挥舞,铁器迎着日光,明晃晃一片,刺得人眼前发花。
边牧站在人群里,被声浪推来搡去,像暴风雨里一叶打转的扁舟。
他周遭的人全在嘶喊,嘴巴大张,面庞扭曲,眼里的血丝根根分明。
“杀季燃宇!他凭什么不交钱!那都是永泰的!”
“他在那边待了二十多年,怕早就叛了!”
“叛徒!该死的叛徒!”
边牧立在那一锅沸腾的人海里,像一块怎么也烧不着的石头。
他看见身旁那个名叫孙大牛的少年人,几天前还在嘀咕“他们过得还不如咱们”,此刻正挥着拳头,脸上神情跟之前判若两人。
他又看见那个说“一个瓶子要卖百两金”的老兵,正用刀背敲着盾牌,敲出整齐的节拍,嘴里吼着“杀!杀!杀!”
边牧抬眼,望向那位居高临下的薛将军,双手缓缓收拢,攥成了拳头。
……
永泰二十九年,秋。
边牧随薛齐的大军自蕲州出发。
可出发时驮载的那点粮草,行未及半便见了底。薛齐手下的副将们倒不慌张,只道粮草不济,沿途征调便是。
所谓征调,就是走到哪个地方,便从哪个地方里拿。
粮食、牲畜、柴草,但凡军队用得上的,一概充公。
边牧亲眼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跪倒在泥地里,死死搂着一个士兵的腿,求他莫要把最后那袋麦子搬走。
“军爷,军爷行行好,这是我全家过冬的命啊——”
那士兵一脚蹬开她,嘴里骂骂咧咧,扛起麦袋扔上马车。
老妇仰面跌进泥浆,半晌挣不起身。屋里冲出她的孙儿孙女,一左一右搀住她。三道影子被夕阳拖得又长又瘦,活像三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