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是磕在满是煤渣的地上说的。
柳铁跪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死死抵著一块尖锐的红砖,血顺著鼻樑往下淌,混著脸上的黑灰,蜿蜒成一道道泥泞的沟壑。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比冷更刺骨的恐惧。
“刚点名的时候,少了两个。”柳铁不敢抬头,声音嘶哑,“老三和麻子不见了。他们的铺盖卷还在,但那把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南部手枪没了……还有,那张標著地道入口的草图,也没了。”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大牛正要把一块压缩饼乾往嘴里塞,动作僵在半空。伊万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猎刀,用拇指试了试锋刃。二愣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著柳铁的脖颈大动脉。
只有陈从寒没动。
他坐在那张从麵包房顺来的旧桌子前,手里拿著一块浸了枪油的绒布,正在细致地擦拭著那支莫辛纳甘的枪栓。
“咔噠。”
枪栓归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颗子弹上了膛。
“去哪了”陈从寒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宪兵队。”柳铁的头磕得更响了,“刚才放哨的兄弟看到他们往南边跑了。那是宪兵队本部的方向。他们……他们想拿我去换赏钱。那张图上,不仅有这儿,还有铁血团藏火药的据点。”
陈从寒放下枪,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柳铁面前。那双擦得鋥亮的军靴停在柳铁的视线里。
“起来。”
“陈爷,你杀了我吧!是我带兵无方,出了这种败类……”
“我让你起来。”陈从寒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死了的人才跪著。活著的人,要么站著杀人,要么站著被杀。”
柳铁颤巍巍地抬起头。
陈从寒没有看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从黑狼手里夺回来的烈士遗物。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陈从寒看了一眼表盖上的裂纹,语气漠然,“从这里到宪兵队本部,走大路要三十分钟,走小路要二十分钟。现在的雪大概有五公分厚,他们走不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追书认准101看书网,101.超便捷】
他一边说,一边將一枚枚细长的铜壳子弹压入弹仓。
每一颗子弹的底火上,都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指甲油——那是苏青用来做防水处理的。
“大牛,看家。伊万,去把所有的出口都布上诡雷。”
陈从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抓起桌上的白色偽装披风,隨意地甩在身后。
“二愣子,跟我走。”
“陈爷!我和你一起去!”柳铁爬起来,眼圈通红,“是我的人,我自己清理门户!”
“你跟不上。”
陈从寒推开地窖的盖板,一股裹挟著焦糊味的暴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铁,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哈尔滨之夜。
“记住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在那张图上挑个坟头。”
……
哈尔滨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南云造子的“杰作”。
为了把那只在陆军医院大闹一场的“老鼠”逼出来,日本人疯了。他们在贫民窟放火,在街道上设卡,把这座有著“东方小巴黎”之称的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陈从寒蹲在一座废弃水塔的顶端。
这里距离地面大概有三十米。狂风呼啸,夹杂著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系统环境监测】
【风速】:12.5米/秒(横向乱流)
【能见度】:极差(暴雪干扰)
【温度】:-38c(极寒)
【目標距离】:580米
陈从寒没有用那支缴获的蔡司4倍镜。在这么大的雪里,光学瞄具容易起雾,而且反光会暴露位置。
他用的是机瞄。
在他的视野里,远处的街道像是一条发光的血管。路灯昏黄,雪花在灯光下乱舞。
两个渺小的黑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条“血管”里蠕动。
那是老三和麻子。
这两个人显然很兴奋。他们把那把南部手枪藏在怀里,时不时回头张望,然后又加快脚步。他们已经在憧憬著日本人许诺的“五百块大洋”和“皇协军小队长”的头衔。
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麻醉剂。它能让人忘记寒冷,也能让人忘记死亡。
“五百八十米。”
陈从寒低声自语。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气,都会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雾,然后迅速被狂风撕碎。
在这种天气下开枪,不仅要计算弹道下坠,还要计算风偏,甚至要计算雪花对子弹动能的削减。
这是一个数学题。
也是一个送命题。
“二愣子,看好了。”陈从寒轻轻拍了拍趴在身边的黑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二愣子没出声,只是把头埋在两爪之间,耳朵竖得像雷达。
视野中。
老三停了下来。他似乎在和麻子爭执什么,也许是在討论赏钱怎么分。就在这时,一辆日本宪兵队的巡逻摩托车从街角转了出来,大灯刺破了风雪。
老三兴奋地挥舞著手臂,大声喊叫著什么。
就是现在。
陈从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动態视觉慢放模式】瞬间开启。
漫天的雪花仿佛静止了。风变成了有形的流线。
他抬高枪口。向左修正两个身位。
没有任何犹豫。
“砰!”
枪声被特製的机油滤芯消音器吞没了一大半,剩下的声音又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五百八十米外。
正张大嘴巴准备向太君邀功的老三,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一朵血花在他的眉心绽放,红得刺眼。
他甚至没来得及闭上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旁边的麻子愣住了。
他以为老三是滑倒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拉。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