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锁死了”
南云造子的声音隔著一道铁闸门传进来,带著那种特高课特有的、用福马林浸泡过的冰冷质感。
“报告课长,焚化炉正在作业,气压锁是自动扣合的。”宪兵队长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现在的炉温是一千二百度。”
“打开。”
“可是……”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南云造子的皮靴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就算里面正在烧的是天皇的御赐品,我也要看到灰烬之前的形状。”
陈从寒背贴著滚烫的炉壁,额角的汗水刚渗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发。
他手里提著那只装著液氮和毒素的铅皮箱,脚边是一个被剥得只剩兜襠布的“马路大”尸体——这是刚才从板车上拖下来的,还没来得及送进炉膛。
这具尸体因为长期的梅毒实验,皮肤溃烂得像一张破烂的渔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还有三十秒。”陈从寒看了一眼气压锁的红灯读数。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模型。
门外是一个中队的宪兵,两挺歪把子机枪封锁了走廊。南云造子就在三米外,她的那双眼睛比探照灯还要毒。
硬冲必死。
陈从寒把视线投向了手里的那支大剂量肾上腺素——这是刚才顺手从急救箱里摸出来的。
“借你的皮囊用用。”
陈从寒没有半点犹豫,粗暴地將针头扎进那具尸体的颈动脉,大拇指狠狠压下推桿。
红色的药液瞬间清空。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瓶从清洁间顺来的高纯度工业酒精,拧开盖子,全部倒在尸体的胸口和那一堆还没烧完的带血纱布上。
“哐当——”
气压锁的指示灯跳绿。沉重的铁闸门在液压杆的呻吟声中缓缓升起。
一股夹杂著烤肉味和硫磺味的滚滚热浪,像是出笼的野兽一样扑向门外。
南云造子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搜。”她厌恶地挥了挥手。
两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宪兵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焚化间里烟雾繚绕,唯一的红光来自那口敞开的炉膛。
就在这时。
那具躺在推车边缘、本该死透了的“马路大”,突然动了。
超大剂量的肾上腺素虽然救不活死人,但足够让死去的肌肉纤维產生剧烈的化学痉挛。
“呃——啊——!!”
一声根本不属於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嘶吼,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
尸体猛地坐直了上半身,浑身溃烂的皮肤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紫红,那双灰白的眼球死死瞪著门口的宪兵。
与此同时,沾满酒精的纱布被炉膛溅出的火星点燃。
“轰!”
蓝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尸体,那个“火人”在痉挛中挥舞著手臂,竟然从推车上翻滚下来,直扑向离得最近的宪兵。
“诈尸了!!”
前面的宪兵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三八大盖走火,“砰”的一声打在天花板上。
整个走廊乱作一团。
並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个燃烧的“怪物”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瞬间,一道推著垃圾桶的身影,贴著墙根的阴影滑了出去。
陈从寒穿著一身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橡胶防护服,脸上戴著厚重的防尘面具,佝僂著腰,像是一个被嚇坏了的清洁工。
他推著装满煤渣的铁皮桶,脚步踉蹌地往外跑,正好经过南云造子的身边。
那股浓烈的煤灰味和尸臭味扑面而来。
南云造子像是躲避瘟疫一样侧过身,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个卑微的杂役一眼,目光死死盯著里面那个还在抽搐的火团。
“八嘎!开枪!那是生物电反应!”南云造子气急败坏地喊道,“一群蠢货!”
陈从寒低著头。
在那层面具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在经过南云身边时,甚至故意咳嗽了一声,把一口带著煤黑的浓痰吐在了她的军靴边上。
南云厌恶地缩回脚,更加专注於指挥里面的镇压。
十米。
二十米。
拐角。
陈从寒推著车转过走廊尽头,身形瞬间挺直。
他一把扯下那身恶臭的防护服塞进垃圾桶,露出里面的日军少佐制服,手里提著那个要命的铅皮箱,大步流星地走向侧门。
“这就是心理盲区。”
陈从寒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著身后乱成一锅粥的宪兵队。
“在那种女人的眼里,清洁工和垃圾桶是一体的。她会去检查每一具尸体,但绝不会去检查一堆会行走的『垃圾』。”
……
半小时后。
陆军医院,地下药剂库。
海因里希站在那个被撬开的液氮罐前,手里拿著一把精密的游標卡尺。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