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地上的几个脚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像是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新的病毒样本。
“少了三百克。”
海因里希伸出手指,在液氮罐的阀门上抹了一下,“没有溢出,没有浪费。取量精准得像是在做手术。”
“海因里希博士,南云课长在问,丟了什么”旁边的助手战战兢兢地问。
“丟了『温度』。”
海因里希转身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装著筒箭毒碱的空安瓿瓶。
“液氮用来极速冷冻,箭毒用来麻痹神经。”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的对手想製造『假死』。”
海因里希抓起电话,拨通了南云造子的內线。
“课长,不用找那只老鼠了。他在准备明天的『演出』。”
“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南云造子压抑著怒火的声音。
“他在想办法把活人变成死人,以此来通过我的红外热感应门禁。”海因里希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念悼词,“但他忘了一个物理常识。”
“什么”
“液氮冷冻虽然能骗过红外线,但解冻后的肌肉会產生不可逆的僵直。那时候的人,连扳机都扣不动。”
海因里希掛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轻轻插在地图上的大剧院位置。
“明天,我会亲手解剖这只被冻僵的老鼠。”
……
老伊戈尔的麵包房地窖。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苏青咬著一条毛巾,满头冷汗地坐在木箱上。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红肿得像胡萝卜,指尖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那是被液氮蒸汽灼伤的痕跡。
陈从寒蹲在她面前,正用一把烧红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坏死的皮肤。
没有麻药。
苏青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著陈从寒的衣角,指节泛白。
“忍著点。”陈从寒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在切肉,而是在雕花,“不想废掉这只手,烂肉必须刮乾净。”
“为了这点东西……”苏青吐出口里的毛巾,喘著粗气看了一眼桌上的铅皮箱,“差点搭上两条命。”
“值得。”
陈从寒將最后一小块死皮挑飞,迅速撒上磺胺粉,用纱布缠紧。
他站起身,从箱子里拿出那瓶冒著白烟的液氮和那管剧毒。
“海因里希以为我们要做『冻肉』。”陈从寒摇晃著试管,看著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光泽,“那是德国人的思维定式。”
“那我们做什么”大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他正在给波波沙衝锋鎗压子弹。
“做『电池』。”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著【冰封日】的计划。
“人体是有电阻的。当体温降低到一定程度,神经传导速度会变慢,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注入微量的箭毒……”
“心跳会停止。”苏青作为医生,瞬间反应过来,但隨即脸色大变,“那是真的死人!如果十分钟內不唤醒,脑细胞就死绝了!”
“所以我们需要光。”
陈从寒指了指大剧院的图纸,“大剧院的舞檯灯光是两千瓦的碳弧灯。只要站在聚光灯下,那个热量足够在三分钟內完成体温回升。”
“这是在赌命。”苏青盯著陈从寒的眼睛。
“从我们跨过边境线的那一刻起,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陈从寒將那管毒药推到苏青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十二小时。我要你配出这种混合药剂。这三个人,能不能活著走进大剧院,看你的了。”
地窖里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头顶的通风管传来。
那是柳铁约定的最高级別警报——三长两短。
紧接著,地窖的盖板被猛地掀开,一股带著雪沫的寒风灌了进来。
柳铁满脸是血地滚了下来,他的棉袄被烧去了一半,还在冒著黑烟。
“陈大哥!出事了!”
柳铁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鬼子疯了!南云那个娘们下了死命令,正在进行『篦梳式』清洗!”
“他们不查证件了……”柳铁喘了一大口气,眼里满是惊恐,“他们直接放火!一条街一条街地烧!说是要把全城的耗子都熏出来!”
陈从寒猛地回头。
透过地窖狭窄的通气孔,他看到外面的夜空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远处,隱约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百姓的哭喊声。
那不是普通的搜捕。
那是屠杀。
“好大的手笔。”陈从寒眯起眼睛,那双独眼里涌动著比外面大火还要炽热的杀意。
“既然他们想玩火。”
陈从寒抄起桌上的鲁格手枪,拉动枪栓,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那老子就给他们加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