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第四课『信息勘探』,你拿了满分。”
“那么,第五课开始了。”
“第五课”
林溪愣了一下。
罗政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却透著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
“你的信息,如果不能转化为行动,那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指了指街对面那家已经拉下捲帘门的餛飩店。
“第五课的题目:解决老刘的麻烦。”
林溪思索著:
“报警高利贷是违法的。”
“然后呢”
罗政反问,
“你有人证物证吗那个墨镜男会承认老刘敢出庭作证吗”
“警察来了,最多调解一下,等警察走了,老刘一家要面对的,可能是更疯狂的报復。”
林溪沉默了。
她知道罗政说的是事实。
“那我去找那个墨镜男谈”
“用什么身份路见不平的好市民”
罗政笑了,
“丫头,別用你的善良去挑战別人的饭碗,尤其当別人的饭碗是带血的时候。”
“那……”
林溪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罗政重新拿起书,像是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记住你的课堂规则。”
他慢悠悠地说,
“第一,不准动用你自己的钱。第二,不准將自己直接暴露在风险里。第三,我只要结果。”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溪,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跟自己毫无关係。
林溪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不动用钱,意味著不能帮老刘还债。
不暴露自己,意味著不能当出头鸟。
只要结果,意味著必须让那个墨镜男不再骚扰老刘。
这是一个死局。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回顾罗政教给她的东西。
第一课,价值。君子兰卖的不是花,是“心药”。
第二课,人性。医院里,每个人都在被欲望和恐惧驱动。
第三课,偽装。假帐本的核心是“故事”,是人设。
第四课,观察。真相藏在细节里。
这些课程的核心,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东西——人心。
老刘的软肋是什么是面子,是街坊邻居面前的尊严。
他寧愿编造一个体面的谎言,也不愿承认自己赌博欠债的窘境。
那个墨镜男的软肋呢他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一个爱面子,一个怕曝光。
林溪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她好像找到了解开这个死局的钥匙。
她需要的不是炸药,而是一根足够长的槓桿,以及一个精准的支点。
而这个支点,就是南城老街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和“嘴巴”。
第二天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老街上的居民们吃过午饭,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聊天。
林溪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走出了花店。
她没有直接去找老刘,而是先去理髮店王师傅那里,剪了个刘海。
“小林老板,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啦”
王师傅热情地打著招呼。
“店里没什么事,出来透透气。”
林溪笑著回答,眼睛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店里。
周婶正坐在椅子上烫头髮,满头的捲髮槓,像个滑稽的天线接收器。
她正是林溪要找的最佳“信號放大器”。
林溪一边和王师傅閒聊,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王师傅,对面刘记餛飩不是说要去外地带孙子吗怎么我昨天还看见老刘一个人在店里唉声嘆气的。”
“谁说不是呢。”
王师傅剪刀一顿,
“老刘这人,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
一旁的周婶立刻竖起了耳朵,插话道: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们是没看见,前几天我还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们家门口,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跟老刘说话,那態度,凶得很!”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周婶的嗓门大了起来,
“我还寻思呢,老刘家在京城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开那么好的车。”
林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老刘人挺好的,可別遇上什么麻烦事才好。”
说完,她付了钱,离开了理髮店。
她知道,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被她亲手种下,並且交给了最擅长浇水施肥的园丁。
果然,不到半小时,关於“刘记餛飩关门另有隱情”的各种版本,已经开始在老街的各个角落里发酵。
有说老刘儿子在外面惹了事的,有说老刘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的。
舆论的火苗,被点燃了。
但林溪知道,这还不够。
这只是“敲山”,山还没震,虎也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