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將那本深蓝色的旧帐本收好,放进了自己隨身的包里。
它像一块沉重的烙铁,让她感觉很不真实。
罗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
“一件武器,在你学会使用它之前,总是会觉得烫手。习惯就好。”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昨天的课,叫『价值重塑』。今天的课,叫『人设偽装』。”
罗政慢悠悠地擦著吧檯,像是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开始第四课。”
他抬起下巴,朝花店斜对面指了指。
那里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餛飩店,老板姓刘,手艺很好,生意一直不错。
但店门口,今天却贴上了一张红纸黑字的“旺铺转让”。
“刘记餛飩,要关门了。”
罗政说。
“嗯,我早上看到了,听说是老刘的儿子要在外地结婚,老两口准备过去带孙子,安享晚年。”
林溪回答,这是街坊邻里都知道的公开消息。
“这是你的新作业。”
“我要你在天黑之前,不通过直接询问的方式,查出老刘卖店的真正原因。”
林溪愣住了。
“真正原因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大家说的,是剧本。”
罗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要你去看舞台背后,看看演员们卸了妆是什么样子。”
“记住,你的敌人,永远不会把真相写在脸上。”
这任务听起来有些荒唐,甚至有点窥探別人隱私的嫌疑。
但林溪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依然是罗政的课堂。
第一轮尝试,林溪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她走出花店,来到餛飩店,点了一碗全家福。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周婶正心不在焉地擦著桌子。
“周婶,真要走啦我们以后可吃不到你家这口餛飩了,怪想念的。”
林溪笑著搭话,语气自然。
“是啊,”
周婶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孩子在那边催得紧,没办法。以后有空来我们那边玩,婶给你做。”
“那敢情好,您儿子真有福气。”
一番家常,滴水不漏。
林溪没有得到任何额外的信息。
周婶的回答,和街坊间流传的剧本一字不差。
她又去了隔壁的理髮店,王师傅正在给客人刮脸。
“王师傅,忙著呢”
“小林老板啊,今天不忙。哎,听说了吗,老刘要走了,这傢伙,以后打牌都三缺一了。”
王师傅是个话匣子。
“是啊,去享福嘍。”
“可不是嘛,他那儿子有出息,在大城市买了房,还娶了个漂亮媳妇。老刘这是熬出头了!”
王师傅的话,再次验证了那个“剧本”的真实性。
林溪回到花店,表情有些沮丧。
“罗叔,我问了,也旁敲侧击了。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他儿子。”
罗政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闻言,连头都没回。
“你这是在採访,不是在调查。”
“採访,是让对方说出他想让你知道的东西。调查,是找出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他放下水壶,转身看著林溪。
“你问的是人,而人,是最会说谎的动物。”
“那我不问人,还能问什么”
林溪有些不解。
罗政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对面那家小小的餛飩店。
“他的垃圾桶不会说谎。”
“他每天倒掉的厨余垃圾,和他进货的渠道,不会说谎。”
“他老婆脸上的气色,和他自己抽菸的频率,同样不会说谎。”
“丫头,你要学会跟『物』打交道,而不是跟『人』。”
“因为物,没有感情,也没有动机,它只反映事实。”
罗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溪固有的思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