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话锋一转,
“光有剧本还不行,还要看演员的演技,以及观眾的反应。”
林溪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花店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铃——”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林老板,在忙呢”
林溪抬头一看,心头一紧。
来人是南城老街街道办的王主任,一个五十多岁,以精明和“爱管閒事”著称的阿姨。
她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阿姨,您怎么来了”
林溪连忙起身迎接。
“上面搞个『文明经营户』评选,我来你们这儿摸摸底。”
王阿姨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吧檯那本摊开的帐本上。
“哟,小林老板还用手写记帐啊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把帐本合上,但罗政却在吧檯下,用脚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林溪瞬间明白了。
这是考试。
王阿姨就是她的考官。
“没办法,电脑用不惯,还是手写记得清楚。”
林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我看看,不介意吧”
王阿姨说著,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了吧檯前,拿起了那本“假帐”。
林溪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罗政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看著报纸,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王阿姨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她看得比罗政还仔细,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进货渠道写得很清楚……水电费……这个月怎么这么高”
王阿姨忽然指著一笔费用,发出了疑问。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呼吸,脑子里飞速回忆著自己编造的“故事”。
“哦,您说那个啊。”
林溪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上个月后院的水管有点漏,一直没发现,月底收到帐单才嚇一跳,后来找师傅来修,又花了一笔钱。”
她指了指帐本上那笔“设备维修费”。
“您看,这不记著呢。”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完美地將两个“瑕疵”串联成了一个合乎情理的“事故”。
王阿姨“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同情。
“你们这些年轻人创业也不容易,尤其这老城区的房子,管道都老化了。”
她继续往后翻,看到了那笔巨大的“鲜花损耗”。
“哎哟,这一下就亏损了快一千块啊太可惜了。”
“是啊,”
林溪的演技也上来了,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沮丧,
“那天天气太热,就一个下午没注意,全完了。心疼死我了。”
王阿姨彻底相信了。
她合上帐本,拍了拍林溪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做生意嘛,总有起有落。”
“你这姑娘人勤快,店也打理得乾净,以后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她甚至还主动给林溪出了几个主意,比如可以跟附近的公司合作,搞搞团建插花活动之类的。
送走王阿姨后,林溪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感觉如何”
罗政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
林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紧张,但……好像也有一点点……刺激”
“这就对了。”
罗政站起身,將那本“假帐”拿了过来,放在林溪面前。
“你今天做的,不仅仅是一本假帐。”
“你创造了一个『人设』,一个让王阿姨这样精明的人,都会下意识相信並同情的『人设』。”
“你卖的也不是亏损的故事,而是『一个值得同情和帮助的弱者形象』。这能为你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著林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到一本花店的帐本,大到一个集团的財务报表,甚至一个国家的经济数据,原理都是一样的。”
“数字本身是冰冷的,但解读数字的,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情感,有偏见,有弱点。”
“真正高明的『做帐』,不是去骗过机器,而是去引导人心。”
罗政的话,像一把钥匙,为林溪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灰色的、复杂的、充满了谎言与真相交织的世界。
他將那本深蓝色的旧帐本合上,郑重地交到林溪手里。
“这本帐本,送给你了。这是你的第一件武器。”
林溪接过帐本,感觉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