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10日，太行山腹地。
黎城以北，黄崖洞兵工厂三分厂。
这里的空气乾燥得几乎能擦出火星。
在这个被群山环抱的隱蔽峡谷中，除了风声，就只剩下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削声。
那是两台刚刚安装好的德造铣床，正在吞噬著从保定铁轨上截下来的高碳钢，吐出一圈圈蓝黑色的铁屑。
陈墨坐在一块磨盘上，膝盖上摊著一张发黄的草图。
他的手指依然修长，但指尖已经被炭笔染黑，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机油味。
“公差还是太大。”
陈墨抬起头，看著满头大汗的李四光，声音里透著一股严谨。
“老李，这不是造农具，引信的撞针行程如果误差超过0.5毫米，在战场上就是哑弹，或者是在战士手里就炸的『光荣弹』。咱们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概率。”
李四光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油泥，嘆了口气：“先生，我也知道这道理。可这批钢轨的材质不均匀，咱们的刀头又是復磨的，硬度不够，切削起来震动太大。想要达到德国原厂的精度，难如登天啊。”
“难也要做。”
陈墨站起身，走到那台铣床前。
他伸手抚摸著冰冷的床身，那是他们用几千条人命从保定换回来的宝贝。
“冈村寧次的作战已经开始了。”陈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36师团，號称华北猛虎，他们的前锋已经到了涉县。这次他们不走大路，专门钻山沟，。如果我们的地雷不能在他们脚底下准时响，这太行山就真的要被他们梳一遍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把銼刀，递给操作工具机的一位老技工。
“机器达不到的精度，用手补。”陈墨看著那位老技工。
“刘师傅，您是汉阳兵工厂出来的老把式。这最后的一道工序，得靠您的手感。我们要造的不是普通的拉发雷，是压发雷。灵敏度必须控制在五公斤以內。”
老技工接过銼刀，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五公斤意味著什么——那是既能炸断鬼子的腿，又不至於被野兔踩响的生死界限。
……
与此同时，涉县以东三十里，响堂铺旧址。
日军第36师团步兵第222联队，正在像是一条灰黄色的巨蟒，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蠕动。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依靠卡车和摩托车推进的机械化行军。
吸取了在平原上被地雷和伏击搞得焦头烂额的教训，这支被称为“雪兵团”的精锐部队，彻底拋弃了重型輜重。
所有的士兵都换上了轻便的胶底鞋，裤腿扎得紧紧的，每人背著足够吃三天的乾粮袋和两百发子弹。
重机枪被拆散了扛在肩上，山炮则由刚刚从蒙古草原徵调来的矮脚马驮运。
联队长葛目直幸大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拿著一支做工精良的望远镜，审视著两侧陡峭的山崖。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响堂铺了。”参谋长指著地图。
“五年前，129师曾在这里伏击过我们的輜重队。支那人称之为【响堂铺大捷】。”
“那是过去。”
葛目直幸冷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