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捨不得”
陈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现在的根据地,到处都缺钱缺粮。你拿著那么多金条,要是让战士们看见了,这觉悟可就不够高了。”
庞学礼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交!我交!只要能跟著八路军打鬼子,这点钱算个屁!全当是我给根据地的见面礼!”
他是个聪明人。
钱没了可以再捞,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而且跟著这群能把日本人打趴下的狠人,这笔买卖,不亏。
……
深夜,城头。
陈墨独自一人站在保定的城墙上。
脚下的古城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搬迁。
无数的火把匯成了一条条长龙,独轮车、马车、还有从日军那里缴获的卡车,满载著机器和物资,源源不断地向西门涌去。
那是这个国家的血脉,正在被重新注入到抗战的躯体里。
“在想什么”
林晚走过来,给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在想未来。”
陈墨拢了拢衣领,看向北方。
那是北平的方向。
也是他曾经潜伏、战斗过的地方。
“这一仗打完,华北的局势就彻底变了。”
陈墨轻声说道。
“我们不再是被动挨打,我们有了反击的资本,但路还很长。”
他想起了那个笔记本上涂黑的“铀235”。
想起了还没发生的豫湘桂大溃败。
想起了还要再流两年血的中华大地。
“先生,你会一直在吗”
林晚忽然问了一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陈墨沉默了片刻。
时空排斥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昨天在井底的那一刻。
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正在被强行剥离。
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会一直在。”
陈墨转过头,看著林晚。
看著这个在这个时空里与他生死相依的姑娘。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仗要打,还有人在受苦,我就在。”
“哪怕有一天我的人不在了,我的魂也会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却很暖。
“走吧,该撤了。”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古城。
“让冈村寧次来吧,等他来了就会发现,他得到的只是一具躯壳,而我们,带走了灵魂。”
1943年2月。
八路军主动撤离保定。
与其说是撤离,不如说是一次满载而归的战略转移。
三天后,当冈村寧次集结了重兵,小心翼翼地重新踏入保定城时。
他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厂房、被拆毁的铁路,以及城墙上那行用石灰水刷出来的巨大標语:
“我们还会回来的。”
那是陈墨留下的。
也是整个中华民族,对侵略者发出的,最沉重、也最自信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