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处都是火把,至少几千人!”
“我的人还有多少”
“营里能打的,三百多人!”
耶律德光点了一下头。他没骂人,也没发火,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亲兵们,说了一句话:“跟我走的,提刀。不跟的,现在就放兵器走人。”
没有人放兵器。
三百多號人,没一个走。
耶律德光转身就走。他带著这三百多人,从城东往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杀过去。一路上碰见了几股大武朝的散兵,他亲自带头冲,手起刀落,连砍了三个人。
他的亲兵们也跟著杀。这些契丹兵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老兵,打起仗来又狠又不要命。大武朝的散兵被他们一衝,居然退了。
耶律德光占住了十字街口。
这个位置好……四面通达,进可攻退可守。他让人把街口两头的马车和门板推过来堵住,只留两个口子。
一个亲兵喘著气问:“將军,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城已经破了。”
“有用没用……”耶律德光瞪了他一眼,把刀上的血甩了甩,“城破了我也是云州的守將。让他们来打,打到我死为止。”
那亲兵不说话了。
大武朝的兵很快围上来了。
林冲带著人从南面压过来的时候,看见十字街口堆著路障,后面站著一排端枪的金兵,打头的那个人手里提著刀,身上的鎧甲上全是血。
林冲勒住马,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势。
旁边的副將道:“林將军,这是耶律德光的亲兵,死硬的。要不要衝”
林冲摇了摇头:“不急。围住。”
他抬手一挥,骑兵们散开,把十字街口四面八方全堵死了。火把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耶律德光站在路障后面,看著越来越多的大武朝兵把自己围住,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一个年轻的亲兵声音发颤:“將军,围住了……”
“围住就围住。”耶律德光把刀横在胸前,眼睛从那些火把和人头上扫过去,“怕什么。死在战场上,比跪著死强。”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亲兵们却都听见了。
有人把枪攥紧了。有人咬了咬牙。
没有人跑。
林冲在马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没下令衝锋,而是让人去报信……武松的中军已经进城了。
城外的大营里,武松在接到南门被打开的消息后,亲自带著中军入了城。杨志跟在旁边,沿途都是跪地投降的金兵和夹道迎接的百姓。
武松骑在马上,目不斜视,一路往城中心走。
杨志凑过来:“陛下,林冲传信来了。耶律德光带著三百多亲兵据守十字街口,围住了。”
武松嗯了一声。
杨志又道:“要不要直接冲三百人,用不了……”
武松没答话。他骑著马,穿过大半个云州城,一直走到十字街口外面才停下来。
火光里,他看见了路障后面的那个人。
耶律德光也看见他了。
隔著路障,隔著两排兵马,两个人的眼对上了。
耶律德光把刀竖在面前,刀刃上的血在火光里发黑。他盯著对面马上的那个人……大武朝的皇帝,围了他七天的人,今夜终於打进来了。
武松在马上看著他,没说话。
周围安静了片刻。
耶律德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城是你的了。”
武松看著他。
耶律德光把刀往前一举,刀尖指著武松的方向:“但我不降。”
他身后的三百亲兵齐刷刷地把兵器举了起来。
火把的光照在这些人脸上。每张脸上都是血,每双眼睛里都是不肯认输的劲头。
武松在马上坐著没动,盯著对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將军,盯了很久。
杨志低声道:“陛下”
武松没理他。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
耶律德光的刀尖往下沉了沉。
武松站定了,隔著路障看著他,张口道:“你叫耶律德光。”
不是问句。
耶律德光没接话。
武松又道:“云州五千守军,你还剩三百人,被围在这条街上。”
耶律德光的嘴角动了一下。
武松看著他的眼睛:“投降吧……”
“我是金国的將军……”耶律德光打断了他,声音沙哑,手里的刀没有放下。
话没说完。
他身后的一个亲兵忽然喊了一声:“將军!”
所有人都看向街口的东边……那里又涌来了一队大武朝的骑兵,把最后一个缺口也堵死了。
火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耶律德光和他的三百亲兵照得无处可藏。
耶律德光回过头,看著武松。
他的手,握著刀柄,一直没有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