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心中一阵兴奋,脸上却板了起来。
她放下酒壶,走到赵清雪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站这儿干嘛呢”
红姐开口,声音里带著刻意的尖酸,“没看见陛下在喝酒吗不知道给陛下布菜”
赵清雪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那里,微微低著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红姐的眉头皱了起来。
“跟你说话呢,聋了”
赵清雪依旧没有动。
红姐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推了赵清雪的肩膀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赵清雪踉蹌了半步。
“让你布菜,听见没有”
赵清雪终於抬起头。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平静地落在红姐脸上。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看不见底。
红姐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跳,脊背泛起一阵凉意。
但她隨即想起自己的靠山就在旁边坐著,胆气又壮了起来。
怕什么
她有陛下撑腰!
“看什么看”
红姐的声音更尖了,“我说错了吗你一个阶下囚,让你伺候陛下是看得起你!摆著张臭脸给谁看呢”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知道我以前怎么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姑娘吗”
红姐凑近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扒光了吊起来打,打完了再用盐抹伤口。哭哭有什么用哭只会让她们更惨。”
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赵清雪的肩膀。
“你要是再不识相,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那滋味。”
赵清雪依旧看著她。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沉默。
红姐被她这副样子激怒了。
她一把抓住赵清雪的手腕,用力一拽,將赵清雪拽到桌边,按著她跪了下去。
“跪下!”红姐厉声道,“跪著伺候陛下!这是给你的恩典!”
赵清雪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月白色的裙摆在身周铺开,如同一朵骤然枯萎的花。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红姐,落在秦牧脸上。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得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
意味深长的笑意。
赵清雪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红姐又开始不耐烦,准备再次开口呵斥。
然后,赵清雪开口了。
“秦牧。”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在这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秦牧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赵清雪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如果我表示臣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
“你能让我杀了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红姐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只用了短短一息。
她瞪大眼睛,看看赵清雪,又看看秦牧。
赵清雪依旧跪在地上,仰著头,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秦牧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红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臣服
杀了她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的脑海——
如果赵清雪真的表示臣服了……
如果离阳女帝真的向大秦皇帝低头了……
那她红姐算什么
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羞辱离阳女帝的工具。
一个用完就可以隨手丟弃的工具。
她刚才还在得意,还在囂张,还在用最恶毒的方式羞辱这个女人。
可她忘了——
这个女人再落魄,也是离阳女帝。
是跺一跺脚整个东洲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只要她愿意放下所有尊严,向秦牧低头,那她红姐的命,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红姐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牙关开始打颤,冷汗从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她猛地转头,看向秦牧。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祈求。
“陛、陛下……”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陛下……您、您不会同意的吧……民女……民女是您的人啊……民女一直在好好伺候您啊……”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涌了出来。
“陛下!求求您!民女不想死!民女真的不想死!”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秦牧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
“陛下!民女对您忠心耿耿啊!您让民女做什么民女就做什么!您让民女教训她,民女就教训她!民女一直听话的!一直听话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可她心里清楚——
如果赵清雪真的表示臣服了,那她对秦牧来说,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黑店的老板娘,一个靠杀人越货过日子的亡命徒,一个昨天还在想著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
和离阳女帝相比,她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她只能死死抱著秦牧的腿,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那一线生机。
秦牧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清雪。
然后,他笑了笑。
“你说的臣服,”他缓缓开口,声音慵懒而清晰,“是哪种臣服”
赵清雪跪在地上,仰头看著他。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