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红姐夺走了玉带和簪子,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待会儿红姐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
赵清雪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有母后將簪子插在她发间时的温柔笑容。
有登基那日百官朝拜时的万丈豪情。
有五年肃清八王、威震东洲的辉煌岁月。
也有昨夜的屈辱,今早被夺走玉带和簪子时的无力,以及此刻坐在马车里,被一个粗鄙女人颐指气使的狼狈。
那些辉煌,仿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而那些屈辱,却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著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的……
一切。
赵清雪睁开眼。
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空洞而幽深。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云鸞那番话,如同一粒种子,已经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生根。
她不会立刻做出选择。
但她知道,她必须开始考虑这个选择。
因为时间,不多了。
车厢內,重归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嚕”声,和远处传来的、隱隱约约的叫卖声。
云鸞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那个离阳女帝,已经开始动摇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颗种子,破土而出。
.......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醉仙居门口停下。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掛著两盏大红灯笼,上书“醉仙居”三个烫金大字。门口人来人往,生意果然红火。
红姐站在门口,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正在给秦牧介绍。
“少爷!民女都安排好了!三楼雅间,最好的位置,临窗能看见整条街!”
她知道秦牧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没有喊陛下。
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
秦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微微頷首。
红姐见他满意,心中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车厢內喊道:
“愣著干嘛少爷现在要用膳了,你身为一个奴僕,还不赶紧下来伺候!”
她的声音很大,带著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车厢內,赵清雪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红姐等了一瞬,不见动静,眉头皱了起来。
她转身,大步走回马车旁,掀开车帘,一把抓住赵清雪的手臂,用力往外拽。
“磨蹭什么呢!”
她骂骂咧咧的,“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要是我以前手底下的那些姑娘,敢这样磨蹭,我早就把她们打死了!”
赵清雪被她拽得踉蹌著下了马车,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刺目,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站在醉仙居门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
披散的长髮,苍白的脸色,脚上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与她那身月白色的常服格格不入。
路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有好奇,有惊艷,也有怜悯。
红姐却浑然不觉,只是拽著她的手臂,一路朝酒楼里走,嘴里还不停地骂著:
“快点!別让少爷等急了!”
“真是个废物!看著挺好看,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待会儿好好伺候陛下,要是敢怠慢,看我不抽你!”
赵清雪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走上楼梯。
她的目光,落在红姐的背上。
落在她腰间繫著的那条玉带上。
落在她发间插著的那根白玉凤簪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可它確实存在过。
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终於露出了它冰冷的锋芒。
红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赵清雪已经垂下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红姐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声,继续拽著她往上走。
三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紫檀木的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秦牧在主位上落座,姿態慵懒。
红姐將赵清雪拽到桌边,按著她在秦牧身侧站好。
“站这儿,”她说,“好好伺候陛下用膳。”
赵清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玩味,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赵清雪垂下眼帘。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红姐站在一旁,看著赵清雪这副木訥的样子,心中有些不耐烦。
但当著秦牧的面,她不敢再骂,只是瞪了赵清雪一眼,然后转身,殷勤地给秦牧斟酒布菜。
“陛下,您尝尝这个,红烧肘子,这家的招牌!”
“还有这个清蒸鱸鱼,新鲜得很!”
“这竹叶青,三十年陈的,您品品!”
秦牧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却始终落在赵清雪身上。
那目光意味深长。
仿佛在欣赏一件终於开始鬆动的、珍贵的猎物。
红姐站在秦牧身侧,刚为他斟满第三杯酒。
她的目光落在赵清雪身上,看著那张苍白的、低垂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个女人,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让她连抬头都不敢的离阳女帝,此刻就站在桌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任她使唤。
可她那副木訥的样子,实在让红姐不爽。
伺候陛下,怎么能这副死样子
红姐的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秦牧。陛下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始终落在赵清雪身上,意味深长。
她懂了。
陛下又想收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