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人手指頎长,捻著茶杯细品。
一声轻笑落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嘆:“曾经尊贵的太子爷,如今连寧州这等劣质茶都喝得下去,还真是……今非昔比啊。”
“好茶劣茶,终归不过一口茶罢了,好与坏並无分別。”
他放下茶杯,屋子里的竹帘全都拉下来了,旁人也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屋外更是有好几个人站岗,寻常人轻易靠近不得。
“太子殿下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放在以前,在下断没有与你坐在一起的资格,更別提与太子殿下一道饮茶了。”
对面的青年身著鹿皮衣裳,髮辫落在身后,以鹿皮绳固定,一旁的耳朵掛著耳鐺。
腰带紧扎,衬得这人腰身劲道,宽肩窄腰螳螂腿,眉峰凌厉,狭犀利的双眼,似鹰隼般。
“我要看货。”
赵鄴不想和他废话,这里是寧州,寧州没有太子。
夏朝如今的太子,是他的好弟弟。
“来人,把货抬上来!”
左原朔拍拍手,门外立马有人带著几口大箱子过来,沉重的乌木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来。
“您给瞧瞧,这货好是不好”
左原朔笑著开了箱,只瞧得那一箱子的货物,竟全都是乌黑髮亮泛著寒光的鎧甲!
赵鄴拿起一副鎧甲细细看著,指腹拂过鎧甲上的每一处,冰凉透骨,似还带著刻骨的杀意。
曾几何时,便是这样的鎧甲,出现在了他的太子府库房之中……
而他的库房,是他的私產,可库房的钥匙,却是母后身边派来的那位嬤嬤亲自掌管。
自他三岁离宫,嬤嬤便一直在他身边,伴他长大,陪他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他以为,这样便是家人。
哪怕身份有別,赵鄴对她,也未曾有过半分苛待。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再亲的感情也能被利益所驱使。
是以,在父皇下令杖杀太子府所有奴僕只允许带走一个奴僕时,所有人都以为,废太子肯定会选嬤嬤。
但他即便是隨意选择一个人活下来,也没有选择让她活。
那是他离宫之后,身边唯一亲近之人。
既她生了叛心,要將他拖入地狱,索性就让她也死在太子府里吧。
“今日运来的,共有五百副鎧甲,我可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又是担著谋逆的罪名给你运过来的。”
“我左家冒这么大的风险,太子殿下不拿出点儿诚意来”
清源左氏,乃一地方势力盘踞,多年来游走在边疆各个郡县做生意,甚至几进几出蛮族地界都完好无损。
“巨弩图纸。”
赵鄴也没有废话,直接將一张图纸交给了左原朔。
左原朔挑眉:“就这”
“自然还有……火药配方,火銃构造图,还有精铁冶炼术。”
“成交!”
此番交易,不谈钱財,只谈技术。
这位废太子虽被废了双腿,可他们清源左氏想要的,可从来都不是什么钱財货物,而是他手里的技术。
不论是火药还是火銃,亦或是炼铁术,都是被朝廷严格把控的,民间不敢有丝毫外传。
谁敢外传,方圆十里都会杀个乾净,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