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连风都带著春日的温煦。
吉时將至,太和殿前广场上,宗室亲贵、內外命妇,皆按品阶肃立,衣冠济楚。
在引礼女官与宫娥的簇拥下,宋静仪身著繁复精美的妃位吉服,缓步穿过长长的御道,向著太和殿丹墀走来。
那吉服以红锦为底,其上用金线绣绣制著栩栩如生的鸞鸟、祥云等纹样,珠宝点缀,极尽华美。头戴的七翟珠冠更是璀璨夺目,两侧垂下数串珍珠流苏,隨著宋静仪的步伐轻轻摇曳。
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眉眼,在庄重华服的映衬与盛大典礼的庄严氛围笼罩下,她原本略显柔婉的气质,被赋予了另一种沉静端庄、仪態万方的气度。
在司礼太监抑扬顿挫的唱赞声中,宋静仪依循著皇家礼仪,一步步完成告天、受册、受宝等仪式。
观礼的人群中,低声的议论在宏大的礼乐间隙里,如同水面下的暗流,隱约可闻。不少人的视线在她与端坐於高台凤座之上、含笑注视的太后之间,来回逡巡比较。
有位年长的宗室夫人,眯著眼睛细细打量了许久,忍不住微微侧身,轻声对身旁同伴嘆道:“瞧瞧这眉眼,这通身的气度……到底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血脉相连,往那儿一站,还真有几分太后娘娘当年册封时的模样风韵。宋家,养出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周围几人的耳中。眾人越看越觉得那抹身著红妆、立于丹陛之上的身影,与高台上那位风华绝代的太后,確有那么几分神似之处。
礼成,钟鼓再次齐鸣,声传九重。宋静仪在万眾瞩目与心思各异的目光洗礼下,仪態完美地完成了所有典礼,正式受封为“静妃”,入主钟粹宫。
是夜,钟粹宫。
红烛高照,將布置一新的寢殿映照得暖融明亮,处处透著喜庆。按照祖宗规矩,皇帝需在新晋妃嬪宫中度过这一夜。
姜玄处理完政务,方才踏著月色进了钟粹宫。
寢殿內,宋静仪早已褪去吉服,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常服,宽袍大袖,更显身姿纤弱。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淡扫蛾眉,唇点朱色。
她端坐在梳妆檯前,由一名宫女执著玉梳,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青丝。
铜镜打磨得光可鑑人,清晰地映出她姣好的侧脸,也映出不远处窗边圈椅里坐著的那道身影——姜玄穿著一身宽鬆的玄色常袍,手里拿著一卷书,正垂眸专注地看著,眉宇间似有些倦意,並无多少新婚之夜的热切,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看书。
寢殿內燃著淡淡的百合香,气味清雅。宫女们动作极轻,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滯,只有玉梳划过髮丝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书页翻动的声响。
少顷,宋静仪的长髮梳理顺滑,鬆鬆地綰了一个简单的髮髻,只用一根素玉簪固定。她对镜自照片刻,挥了挥手,柔声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皇上……要安歇了。”
“是。”宫女们齐声应道,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收拾好东西,躬身依次退出,並细心地將殿门从外轻轻掩合。
偌大的寢殿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红烛静静地燃烧著,偶尔爆出一个细微的灯花,映得满室光华流转,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