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忠勇侯府门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马车。
江琰的嫡长女满月,来了不少宾客。
一来是江琰如今圣眷正隆,二来正赶上年节,各家正好借著满月酒走动走动。
锦荷堂正厅里,暖意融融。
江怡安正被乳母抱在怀里,穿著一身大红的襁褓,衬得小脸愈发白嫩。
她刚吃了奶,正眯著眼睛打盹,浑然不知自己成了满堂宾客的焦点。
周氏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秦氏妯娌几个帮忙招待女眷,男宾那边则由江琰、江琛几人作陪。
苏晚意坐在里间,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褙子,髮髻高綰。
虽生了孩子,但月子坐得好,非但没有更显老,气色反而看起来更好了。
女儿满月,夫君疼爱,公婆看重,她心中自是欢喜。
外间,江琰正陪著几位男宾说话,余光瞥见一人走了进来,忙起身迎上去。
“岳父!”
来人正是苏仲平。
如今他虽在京中打理苏家產业,但並不怎么来侯府。
不过此番外孙女满月宴,又逢年节,他自然要亲自来贺。
“阿琰。”苏仲平笑著拍拍他的肩,“怡安呢快让我看看外孙女。”
江琰亲自引他到里间,乳母將小怡安抱过来。
苏仲平凑近了看,眼中满是慈爱。
“好,好,长得像晚意,眉眼秀气。”
苏晚意在一旁笑道:
“父亲,您仔细瞧瞧,鼻子像她父亲。”
苏仲平又看了看,点头道:
“嗯,是有些像。”
他逗了逗外孙女,小怡安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闭上眼继续睡,把苏仲平逗得直笑。
看完了外孙女,留下见面礼,苏仲平又同苏晚意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往外走——男宾那边还有人等著他说话。
出了锦荷堂,他沿著抄手游廊往前院走。
今日天气晴好,虽是正月,日头却暖融融的。
他一面走,一面想著方才那孩子的模样,心中甚是欢喜。
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孩童的说话声。
苏仲平抬眼一看,只见假山旁边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外孙江世泓,另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著一身寻常侍卫服色,正低头跟世泓说著什么。
“泓儿!”苏仲平笑著唤了一声。
江世泓回头,见是外祖父,立刻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
“外祖父!”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小脸上带著笑,“您怎么出来了”
苏仲平弯腰摸摸他的头:
“外祖父出来走走,看看你们侯府的景致。”
他抬头看向那少年,“这位是……”
那少年已经跟了过来,站在江世泓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默不作声。
江世泓回头看了一眼,道:
“外祖父,这是海生哥哥。他是爹爹收养的孤儿,一直跟著我,保护我的。”
“海生”苏仲平看向那少年。
这一眼,他愣住了。
那少年身量比寻常同龄人略高些,面容英气,眉目清俊。
可让苏仲平愣住的,不是他的英气,而是那眉眼之间的轮廓——怎的……和世泓如此相像
尤其是那鼻樑,那唇形,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仲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他细细打量著海生,海生却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
江世泓在一旁道:
“外祖父,海生哥哥生病过,心智有缺,说话也不太方便,您別见怪。”
苏仲平回过神来,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又看了海生一眼,笑著对江世泓道:
“这孩子倒是生得精神,怎么跟咱们泓儿长得这般像”
江世泓嘻嘻一笑:
“府里人都这么说,说海生哥哥跟我长得像。爹爹说,这是缘分,说明海生哥哥和我们家有缘。”
苏仲平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巧合。
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腹中一阵翻涌——方才在席间多喝了几杯茶,此刻有些急了。
“好好好,有缘好。”
他笑著拍拍外孙的肩,“外祖父先去更衣,回头再同你说话。”
说罢,便匆匆往茅房的方向去了。
宴席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度过,直至申时宾客方才散尽。
用过晚膳,江琰又去了书房一趟。
回来时,夜已深了。
他没有立刻回臥房,而是先往东厢房走去——那是两个儿子的住处。
江世泓的床上,被子鼓鼓囊囊的,人却没有睡。
“爹爹!”江世泓一骨碌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江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