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旱,逼反了一个人——秦苍。
秦苍祖籍泉州,世代经商,其父早年隨大乾水师下西洋,在南洋吕宋岛开闢商栈,歷经三代经营,积攒下万贯家財,在吕宋、爪哇、满剌加诸港拥有数十座商铺、船队,是南洋华商之首。
秦苍自幼隨父行走南洋,见惯了大乾水师威服四海的盛况,也深知海外华商仰仗大乾国威方能立足,自幼便心怀家国,对大乾皇室感恩戴德。
他为人仗义疏財,在南洋华商中威望极高,但凡华商有难,他必倾囊相助;土著部落遭遇灾荒,他也会开仓放粮,在南洋诸地素有“秦大善人”之名。
秦家家资亿万,却从不恃强凌弱,反而屡屡出面庇护被市舶司欺压的华商,与贪婪的大乾官员多次周旋,只求南洋百姓、华商能得一分安稳。
可江南大旱,千里饿殍的消息漂洋过海传到南洋,秦苍派往江南打探消息的族弟带回了一桩桩、一件件贪官污吏祸国殃民的铁证:賑灾粮被倒卖,饥民横死街头,清官被罢官入狱,贪官加官进爵……秦苍看著族弟带回的、沾满饥民血泪的状纸,看著那些饿殍遍野的画像,一生篤信朝廷、忠於大乾的信念,轰然崩塌。
他这才明白,昔日昭武帝威服四海、文宣帝爱民如子的盛世,早已被这群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陆上百姓饥寒交迫,贪官敲骨吸髓;南洋华商与土著,也被市舶司官员压榨得喘不过气——市舶使每年强征“护港费”“通商税”,华商载货出海,需缴纳三成货值的重税,稍有不从,便被扣上“通藩谋逆”的罪名,船货充公,家破人亡。
秦苍曾数次联名南洋华商,派人赴洛阳上书,控诉市舶司贪官暴行,请求朝廷派员清查南洋吏治。
可奏摺递入京城,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朝中权贵压下,甚至派去递折的华商代表,刚到应天便被暗杀,尸首拋入长江。
朝廷的漠视,贪官的囂张,百姓的苦难,一点点磨尽了秦苍心中最后一丝忠良。
乾武四十三年春,秦苍在吕宋秦家庄园设宴,召集南洋百余位华商首领、数十个受欺压的土著部落首领。
宴会上,秦苍將江南大旱的惨状、市舶司贪官的暴行、朝廷的昏聵麻木,一一公之於眾,声泪俱下。
“我秦氏三代忠於大乾,昭武帝下西洋,我祖父捐粮捐船;文宣帝定南洋,我父出钱出力!我等在海外拋头颅洒热血,为大乾开拓商路,为中原带来奇货,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贪官的盘剥,是朝廷的无视,是同胞饿死在江南,是我等在南洋朝不保夕!”
秦苍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劈碎案几,目眥欲裂:“天子沉睡,奸臣当道,贪官遍地,这盛世,早已是吃人的盛世!我秦苍今日散尽家资,聚义起兵,不为称帝,不为割据,只为杀尽南洋贪官,为天下苦难百姓討一个公道!”
一言既出,满场譁然,隨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应。
南洋华商早已被贪官压榨得忍无可忍,土著部落更是被市舶司与叛盟土王联手欺压多年,秦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秦苍当即散尽亿万家资,將所有粮仓开仓放粮,安抚饥民;將所有商船改造为战船,招募沿海饥民、华商子弟、土著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