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疆域辽阔,国威远播。
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场始於景和盛世,经仁帝萧麟中兴,昭武帝萧百川拓展,文宣帝萧乾武稳固的盛世,如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跨越了百年,依旧波澜壮阔,生生不息。
洛阳的宫墙上,萧乾武的身影,与萧麟、萧百川的身影,渐渐重叠。
乾武四十年,秋。
大乾江山已歷三代盛世,自仁帝休养生息,昭武帝拓土开疆,文宣帝均田安邦,天下承平近百年,洛阳、应天两京繁华冠绝古今,运河之上漕船首尾相接,漠北草原牛羊蔽野,东西洋航路商船络绎不绝,卫家镇守北美两百余年,藩属诸国岁岁来朝,朝贡之使填塞道路,万国衣冠匯聚於中原,一派四海昇平、盛世未央之象。
可盛世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如潮。
萧乾武在位四十载,晚年精力渐衰,虽依旧心繫百姓,却难抵朝堂积弊日渐沉疴。
景朔、乾武两朝推行的推恩令、均田令,早已被层层官吏钻了空子,昔日瓦解的世家大族虽不復当年之势,却滋生出无数新贵豪强、贪官污吏。
地方州县官欺上瞒下,苛捐杂税巧立名目,朝廷拨下的賑济钱粮、农桑补贴,十成之中能到百姓手里的不过二三,其余尽数被州府县衙、胥吏豪强层层盘剥。
京官贪权,地方贪財,漕运贪利,海道贪货,连镇守南洋诸港的市舶司官员,也仗著天高皇帝远,与当地土王、海外奸商勾结,横徵暴敛,压榨南洋华商与土著百姓。
大乾律法虽严,可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御史台监察官员要么被重金收买,要么被地方豪强暗杀、排挤,敢直言进諫的清官寥寥无几,朝堂之上一片粉饰太平,无人敢將地方糜烂之状奏报天听。
乾武四十二年,江南大旱,浙东、浙西、福建三行省颗粒无收,百姓掘草根、剥树皮为食,易子而食的惨状重现人间。
朝廷闻讯,当即下拨賑灾粮三百万石,白银五百万两,由户部派员押送江南。
可粮船尚未出京,便被漕运总督、沿途府县联手剋扣,层层抽成,到了灾区,三百万石賑灾粮仅剩不足四十万石,白银更是被贪墨殆尽。
地方官非但不开仓放粮,反而以“賑灾需登记造册”为名,向饥民收取“勘合费”“口粮税”,交不出钱的百姓,连一碗稀粥都领不到。
无数饥民饿死在道旁,尸骨无人掩埋,瘟疫隨之蔓延,江南三行省沦为人间炼狱。
而那些贪官污吏,却在府中夜夜笙歌,锦衣玉食,將贪来的钱粮购置田產、蓄养姬妾,全然不顾百姓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