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武眉头微动，等他继续说。
“顾把总让『选锋』哨这几日养精蓄锐，准备攻城。”兰湘益舔了舔嘴唇，“听说围了快一个月，城里粮草快断了。长毛守將叫李能通，还有黄毓生，两人不对付，一个江南人，一个广东人，互相看不顺眼，各管各的兵。咱们的人正琢磨著能不能从里头下手……”
子车武沉默片刻，问：“攻城怎么打”
“还不知道。”兰湘益摇头，“听郄什长说，刘长佑刘大人主张挖长壕围死他们，萧启江萧大人想强攻。顾把总的意思是，『选锋』哨负责西门，若有机会，就趁夜摸进去。”他顿了顿，看向子车武的左肩，“你这伤，估摸著赶不上了。”
子车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布条的左肩。这几日伤口已在癒合，虽仍隱隱作痛，但活动已无大碍。他抬起右臂，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力道。
“我能上。”他淡淡道。
兰湘益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可千万別逞强。”
接下来的几日，袁州城方向不时传来沉闷的炮声。湘军的围城阵势越收越紧，壕沟一道接一道，鹿砦一层叠一层，將整座城池箍得铁桶一般。城內的太平军偶尔出城骚扰，双方互有杀伤，但整体態势並未改变。
这日傍晚，兰湘益又来了，这回带来了確切消息。
“武哥，定下来了，”他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李能通那老小子，真他娘的降了，听说他派人和刘长佑搭上了线，约好了献西门。”
子车武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时候”
“就这两日！”兰湘益搓著手，“顾把总让『选锋』哨准备著，等信號一响，就从西门衝进去，郄什长说了，这回咱们还是尖刀，武哥你伤到底咋样能上不”
子车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许隱痛，但他没有犹豫：“能。”
兰湘益用力拍了拍他的右肩：“好！咱哥俩，这回再干一票大的！”
两天后，一个无月的寒夜，袁州城西门的城门，在黑暗中悄然打开了一道缝。
李能通果然降了。
城头火把晃动，传来隱约的喧譁——那是李能通的旧部与黄毓生的花旗军起了衝突。湘军早就准备好了，顾把总一声令下，“选锋”哨如同黑夜中涌出的潮水，无声而迅疾地扑向那道洞开的城门。
子车武提著长枪，奔跑在队伍中列。左肩的伤在夜风里隱隱作痛，但他全然不顾。兰湘益紧贴在他身侧，眼中燃烧著战意。
城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撕裂了袁州城沉寂已久的夜空。
子车武深吸一口夹杂著硝烟与血腥的夜风，长枪一挺，大步冲入那片洞开的黑暗之中。身后，是滚滚涌进的湘军洪流；前方，是火光迸现、杀声四起的巷战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