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洞开的那一刻，袁州城的命运便已註定。
子车武隨著“选锋”哨的洪流涌入城门，脚下是厚重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湿滑。城门口横七竖八倒著几具尸体，有太平军的，也有来不及躲闪的百姓。空气里瀰漫著血腥、硝烟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气息。
“散开！按预定方位，抢占街口！”顾把总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选锋”哨的老兵们如同炸开的蚁群，迅速分成数股，沿著西门內的大街小巷渗透。子车武所在的什由郄老黑带领，目標是西街中段的一处十字路口——那是连通城北和城南的要衝，若能抢占，便能切断黄毓生花旗军的联繫。
兰湘益紧跟在子车武身侧，硬木短棍已握在手中，腰间的战利品腰刀也拔了出来，在夜色中泛著幽幽寒光。他没有说话，但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进入猎场的灵猫，每一步都轻盈无声。
“停下！”郄老黑忽然低喝，举手示意。
前方十字路口，火光晃动。约莫三四十名太平军正在匆匆搬运杂物，试图设置街垒。他们衣著杂乱，旗帜上绣著花样——正是黄毓生的花旗军。为首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正挥舞著大刀，用粤语高声吆喝，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郄老黑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低声吩咐：“子车武，你带湘益从左翼民房绕过去，摸到他们侧后。我正面压上去，等你们一动手，两面夹击。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子车武点头，对兰湘益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两道影子，无声地没入街边的暗影。民房多是砖木结构，有些门板已被拆去充当街垒材料。子车武选了一处半塌的院墙，翻身跃入，兰湘益紧隨其后。
院內有几具尸体，看样子是这户人家的男丁，早已僵硬。兰湘益瞥了一眼，喉结滚动，却没有停步。两人穿过院子，从后门摸到另一条窄巷，再翻过一道矮墙，便到了花旗军街垒侧后的一处柴房。
透过柴房的缝隙，能清楚看到那群太平军的后背——最近的一人，距他们不过十步。
子车武缓缓抽出长枪，枪尖在黑暗中凝聚著一点寒芒。他侧头看了兰湘益一眼，兰湘益会意，右手拔出腰刀，微微点头。
“杀！”
郄老黑的吼声在街口炸响！十余名湘军从正面猛然扑出，刀矛齐举，杀声震天！
花旗军猝不及防，阵脚顿时大乱。那头目厉声呼喝，试图组织抵抗。
就在这时，柴房门板被一脚踹飞，子车武长枪如龙，直刺那持刀头目的后心，枪尖透体而出，那头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后面也有清妖！”花旗军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兰湘益如同猛虎入羊群，腰力横劈，正中一名花旗军的面门，那人鼻樑塌陷，鲜血迸溅，仰面栽倒。他顺势一矮身，腰刀撩起，又划开另一人的大腿，那人惨叫著倒地。
前后夹击之下，这队花旗军瞬间溃散。有人试图顽抗，被子车武一枪刺穿咽喉；有人转身奔逃，被兰湘益追上，一刀一个。不到半盏茶功夫，街口便躺下了二十余具尸体，剩下的花旗军四散而逃。
“快，打扫战场，收缴火药铅子！”郄老黑大步走来，刀上还在滴血。他扫了一眼子车武和兰湘益，眼中露出讚许，“干得漂亮，继续向前，別给花旗军喘息之机。”
“选锋”哨继续向城中深入。越往里走，抵抗越激烈。黄毓生的花旗军显然並非乌合之眾，他们在街巷中设置了层层防线，每一处巷口、每一座屋顶，都可能突然射出冷箭或銃子。湘军的推进越来越艰难，伤亡也开始增加。
“他娘的，这些广东佬真能扛。”兰湘益喘著粗气，靠在一处墙角，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血污。那是敌人的血，溅了他一脸。
子车武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著前方。他们现在被困在一处丁字路口，前方街垒的火力太猛，两桿抬枪轮流射击，压得他们抬不起头。郄老黑带著几个人试图从侧翼迂迴，却被屋顶的弓箭手逼退。
“耗子哥呢”子车武忽然问。
兰湘益一愣，左右看看：“刚才还在……咦，上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