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茶缸子磕在八仙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原本喧闹的打穀场渐渐安静下来,眾人纷纷转头看向这位十里八乡最受敬重的老人。
老校长李学文没喝酒,脸色却因为激动泛著一层潮红。他环视了一圈桌上那些满嘴流油、正打著饱嗝的大河村村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赵大海身上。
“大海啊,今儿个两村结亲,这是大喜事。大傢伙都吃饱了肚子,可我这心里头,还悬著一块石头。”老校长嘆了口气,乾枯的手指摩挲著茶缸子的边缘,“刚才我看了,你们大河村跟过来闹事的,有五六个半大娃娃。那个叫铁蛋的,今年该有十岁了吧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赵大海正拿袖子擦嘴角的油星子,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囁嚅了半天:“李校长,不是我们不让娃娃念书。您也知道,我们大河村穷得叮噹响,连个教书先生都请不起。村里的祠堂早塌了,连个遮风挡雨的学堂都没有。”
“我们黑山村有学堂!”老校长把拐杖往地上一杵,“蓁丫头和顾首长出钱,把村里那几间破瓦房翻修了,现在宽敞亮堂得很。你们把娃娃送过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教得动!”
赵大海一听,眼里的光刚亮起来,瞬间又黯淡下去。他端起桌上的半碗酒,一口闷了,苦著脸直摇头:“李校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您看看那条青云河!那河水把咱两村隔得死死的。平时大人过河都得脱了裤子蹚水,到了夏天汛期,水流急得能把牛冲走。前些年,一场暴雨,张家那小子过河的时候脚下一滑,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周围的大河村村民听到这话,都低下了头。
“要是不蹚水,就得顺著河道往上游绕,走那条十里长的盘山土路。”赵大海指著远处的山包,声音发哑,“娃娃们一天走二十里山路,天不亮就得出门,天黑透了才摸回家。冬天遇上大雪封山,那是会冻死人的啊!这书,我们大河村的娃娃,读不起。”
打穀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柴火堆的劈啪声。老校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比谁都清楚那条河的凶险。
就在这沉闷的当口,顾錚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他拿过一块乾净的粗布帕子擦了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八仙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事儿,其实不难解决。”顾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他身上。
顾錚没急著说修桥的事,而是转头看向叶诚:“大哥,你那採石场现在的出料量,一天能有多少”
叶诚愣了一下,赶紧答道:“妹夫,现在村里有二十號青壮劳力在山上,一天满打满算能出五车料。都是上好的青石。”
顾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大海,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北城军区总院马上要建一栋七层高的心血管介入中心大楼。这是军区今年的重点工程,对建筑材料的需求极大。我跟后勤部打过招呼,地基和外墙的石料,全部从黑山村採石场走。”
这话一出,王老才手里的旱菸袋差点掉在地上。七层高的大楼!那得要多少石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座金山!
“一天五车料,远远不够。”顾錚看著叶诚,语气平静,“需求量至少要翻三倍。大哥,你这採石场,得扩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