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河畔的土路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村人,此刻队伍混杂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黑山村走。
二婶刘芬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捏著那张崭新的十块钱,腰扭得比过年唱大戏的青衣还欢实。她逢人就笑,一张嘴把叶诚和赵秀秀的八字都快合到天上去了。大河村的村长赵大海走在顾錚的吉普车旁边,那件油光鋥亮的旧羊皮袄敞著怀,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他那混帐儿子赵山河跟在后头,看叶诚的眼神就像看財神爷,早就没了凶光。
黑山村村口,叶家院门大开。
叶父手里攥著一把生了锈的铁搭铁,叶母举著根粗木棍,老两口正准备拼了老命去给儿子撑腰。结果刚衝出院门,就迎头撞上这支喜气洋洋的队伍。
叶父手里的铁搭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他揉了揉眼睛,看著走在队伍中间、並肩而行的叶诚和一个眼生的清秀姑娘,又看看旁边笑得满脸开花的死对头赵大海,脑子全乱了。
“爹,娘,进屋说。”叶蓁走上前,按下叶母手里的木棍,挽著她的胳膊往院里走。
堂屋里,门帘一落,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叶蓁把刚才在村口发生的事,条分缕析地摆在老两口面前。从赵秀秀挺身而出替大哥挡棍子,到赵大海带人闹事的根源,再到用一笔彩礼把大河村从仇人变成亲家的盘算,一笔笔帐算得清清楚楚。
叶父坐在门槛上,手里的旱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又磕。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低著头、脸红得像猴屁股的大儿子,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穿著打补丁衣裳、但眼神清正的赵秀秀。
“这闺女是个实诚人,危急关头能拿命护著咱家诚子,这儿媳妇,我认。”叶父把菸袋桿別进腰带里,嘆了口气,“可那是三百六十块钱的彩礼,外加三转一响。咱家虽然宽裕了些,可这一下子拿出来,也是伤筋动骨。”
叶蓁没接话,转身走到八仙桌前,拉开隨身带的帆布包。她拿出一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爹,钱的事您不用操心。顾錚说了,这钱算他借给大哥的。大哥现在是採石场的把头,以后挣了钱,慢慢还他就是。”叶蓁把钱推到叶父面前,“今儿个是好日子,既然话都放出去了,咱叶家办喜事,就得办得漂漂亮亮,让大河村的人挑不出半点理来。”
叶母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钱,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叶蓁的头髮,声音发颤:“你这丫头,自己嫁人的时候我们没帮上忙,现在倒贴钱给你大哥娶媳妇……”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錚那脾气您还不清楚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钱您收著,赶紧让人去张罗流水席,大河村的人还在外头饿著肚子呢。”
院子里,王老才正招呼赵大海一行,两个刚才还指著鼻子互骂的老傢伙开始称兄道弟。顾錚见他没空,就衝著正满院子乱窜的刘芬招了招手。
“顾首长,您有啥吩咐”刘芬顛顛地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錚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旁边的石桌上:“二婶,去镇上屠宰场,拉两头最肥的生猪回来。再买两百斤白面,五十斤散丹子酒。告诉村里帮忙的婆娘,肉切厚点,菜油多放。今儿这顿饭,要让大河村的人吃得走不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