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江洋和王艷两口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三千斤粮食!
还有大儿子无罪释放,甚至还能向县尊老爷请功!
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张张嘴,往江河那个白眼狼身上泼些脏水而已。
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傻子才会不同意!
“好好好!郑捕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王艷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江洋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对对对!郑捕头您回去跟总捕头说,我们一定按他说的做!指定会把江河那个白眼狼送进大牢!”
见老二两口子想都没想就把事情答应了下来,王三妮浑浊的老眼里不禁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江洋抢了先。
“娘!您还在犹豫什么这可是救贤哥儿的唯一机会啊!”
王艷也切声劝道:“是啊娘,您和爹只要站出来说几句话,贤哥儿就能平安回来,咱们还能白得三千斤粮食!多好的事儿啊!”
“方才你不是还在骂江河那个白眼狼,说贤哥儿被抓全都是江河害的,要跟他没完吗”
“娘,现在机会来了,咱们这边有总捕头撑腰,您还害怕什么”
王三妮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瘫坐在另一边的江十二,轻声问道:“老头子,你咋说”
江十二低著头,一言不发。
不过看他在微微发抖的双手,王三妮就知道,这老头子也跟她一样,不敢去。
他们老两口身上的这些伤,可全都是拜江河所赐。
上次江河在揍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明確警告过他们,若是再有下次,他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那个白眼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刀。
他们丝毫也不怀疑,如果他们胆敢再犯,江河那个混帐东西,说不得真的敢直接杀了他们!
官府里的这些人,不止是让他们去污衊江河,更是在逼著他们去送死啊。
王三妮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江河就算是再不是东西,赖好也鞍前马后的孝顺、供养了他们二十几年。
其间对他们老两口言听计从,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就算是她当年逼死了王娟,江河也连屁都没放一个,还帮著说是王娟不孝,罪有应得。
说实话,他们虽然不喜欢这个大儿子,但是却很享受这个大儿子对他们死心塌地、言听计从的態度,以及江河送到他们手中的实际利益。
可是现在。
这个对他们恭顺如狗的大儿子,突然就生了反骨。
不但跟他们断了亲,不再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好了,甚至还一次又一次的出手胖揍他们,且一次比一次狠。
之前她还不觉著有什么,反正她也不喜欢这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断亲就断亲,不来往也没什么不好。
她只想著,反正还有老二,还有两个大金孙。
江河指望不上了,那就指望江洋。
江洋若是也不行了,还有江贤与江达。
她这辈子,怎么都会有所依靠。
可现在呢
她最疼爱的大孙子江贤,因为栽赃陷害江河被抓了,等著她去救。
她最疼爱的二儿子江洋,站在她面前,满脸堆笑、殷切无比地劝她和老头子去害他的亲大哥。
哪怕他明明知道,江河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河了,他们老两口若是当面去污衊江河,很有可能就会一去不回。
可是这个小兔崽子,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三千斤粮食的奖赏,竟要逼著自己的亲爹亲娘去送死!
这……就是她疼爱了三十几年,宠溺了三十几年的二儿子!
王三妮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失望,后悔,懊恼,落寞
王三妮突然闭上了眼睛,浑浊的老泪顺著脸颊悄然滑落。
对面的江洋见老太太迟迟没有答覆,顿时就急了。
“娘!您倒是说话啊!郑捕头还等著呢!”
“爹,你也说句话啊,你们的大孙子你们到底还救不救了”
王艷也跟著劝说:“爹娘,贤哥现在可还在张总捕头的手里,他这次能不能脱身,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参加科考入仕,可全都得靠你们了啊!”
王三妮抹了一把眼泪,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了看江洋,看著这个她最疼爱的二儿子。
又看了看王艷,这个自打嫁入了江家门,就没有让她干过什么重活儿的二儿媳。
现在全都在巴巴地催著他们老两口前去送死。
还真是……孝顺得很啊!
王三妮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很苦,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