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啊,娘问你一句话。”王三妮素来尖锐的声音变得有些平缓,轻声向江洋说道。
江洋一愣,马上应和道:“娘您说。”
王三妮道:“之前,我跟你爹在江河家的院门前被江河暴打的时候,你应该就躲在街角的围墙后面偷看吧”
呃
江洋的身形一僵,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尷尬神色。
他没想到,自己当时躲在一边偷偷观望的事情,竟然被老娘给发现了。
“娘,你瞎说什么呢,我那时候一直都在家里待著呢,並没有出门。王艷还有两个孩子都可以给我作证。”
江洋出声狡辩著。
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只要不是被抓到现行,他说什么也不会承认。
“是啊,娘,江洋当时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呢。”
王艷也连忙站出来为自己的男人证明。
“我记得这还是您和爹交待的,不让我们跟著过去。”
“您也不想想,江洋这么孝顺你们二老,他若是看到有人对你们二老动手,哪能忍著躲在一边,早就衝出去给你们报仇去了啊!”
“娘,您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呀,这可是张总捕头给咱们的大好机会,咱们可一定得把握住啊!”
“贤哥儿能不能恢復自由身,能不能继续参加科考入仕,可全要看您和爹接下来的行动了啊!”
王三妮听著二儿媳妇的话,看著她那张急切又殷切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进门二十多年,在她面前表现得温驯孝顺,谦卑有礼,从来都不跟她抬槓对著干,还喜欢对她说甜言蜜语的乖儿媳吗
原来,她的乖顺,她的谦卑有礼,她的殷勤侍奉,都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
她这个老婆子,得有用。
这时,江洋还在旁边不停地催促:
“娘!您就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救贤哥儿要紧!您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您的大孙子去死吧”
王三妮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点头道:
“行,想要让我和你爹去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江洋与王艷同时急声问道:“什么条件,娘你儘管说!”
王三妮淡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你们两口子,还有江达,也要跟著我们一起去!”
啥
要让他们也跟著
江洋与王艷不由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这不在开玩笑吗
江河那廝现在可是凶残得很,早就已经六亲不认了,他们若是也一起跟著过去,挨揍了怎么办
“怎么,你们怕了”王三妮冷笑看著二人。
王艷訕笑一声,虚情假意道:
“娘你这是哪里话,江河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们怕什么事实上我们也巴不得能陪著爹娘一起去呢。”
“只是,让爹娘去寻江河,可是总捕头的安排,我们若是贸然跟著过去了,要是坏了总捕头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对对对!”江洋也连忙接声道:“总捕头最大,爹娘,咱们最好还是听总捕头的安排,就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看到江洋与王艷这般避若蛇蝎的惶恐姿態,王三妮与江十二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凉。
果然,老二这两口子就是靠不住的。
这两个混帐东西,就是想要让他们老两口自己去送死!
“罢了罢了!”
江十二失望的轻摇了摇头,道:
“老二说得也不错,咱们还是听张总捕头的安排,莫要坏了总捕头的谋算。”
“况且,咱们身边有张总捕头派来的人护著,江河那个白眼狼还能当著官差的面打死咱们不成”
王三妮也认命似的微微点头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吧,贤哥儿是咱们的大孙子,亦是咱们老江家將来光宗耀祖的希望,他不能出事!”
“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江河那个不孝子的错!”
“要不是他突然变了,甚至还跟咱们断亲,一次又一次的欺凌咱们老宅,贤哥儿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咱们去指认他,不过是让他承担他该承担的罪责罢了,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江洋见爹娘终於答应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他急忙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郑锐,高声说道:
“郑捕头!您听到了我爹娘答应了!答应了!”
郑锐一直都在冷眼旁观著这一幕。
他听著王三妮、江十二与江洋、王艷之间的对话,看著这一家人的自私自利、不慈不孝的嘴脸,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鄙夷神色。
这就是江河的亲生父母
这就是那个被江河供养了二十多年,对他们恭顺有加、言听计从,最后却主动跟江河断了亲的爹娘
难怪江河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被这样一家人磋磨、欺压了三十年,换做是谁,都会变。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