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张翠花的病情丝毫没有起色,反而因为长期臥床和忧思过度,又添了些小毛病。
昂贵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儿女们自己的工作、家庭受到了严重影响。
儿子被公司领导约谈,暗示再频繁请假可能影响升职甚至岗位;
女儿和丈夫因为长期照顾母亲忽略了小家,也开始有了矛盾。
怨气,不可避免地在儿女心中滋生。他们来医院的次数渐渐少了,停留的时间也短了。
带来的营养品从昂贵的营养品,变成了普通的牛奶、水果。
说话的语气,也从最初的耐心温和,变得有些敷衍和不耐烦。
“妈,你这病怎么老不见好
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虚,你得自己看开点,多想点高兴的事。”儿子皱著眉说。
“就是,妈,你这样整天躺著胡思乱想,没病也想出病了。
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啊。”女儿也抱怨。
张翠花躺在病床上,听著儿女的话,看著他们眉宇间隱藏的疲惫和不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这是“神罚”,是削福的报应,可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半年后,情况更糟了。
儿女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aa制,共同出钱请了一个护工,负责张翠花白天的基本照料。
护工是拿钱干活,一个人要照顾好几个病人,对张翠花的照料只能说是“完成任务”。
按时送饭、餵药、帮助如厕,但想多说句话、多擦洗一下、饭菜合不合口,就顾不上了。
张翠花吃不好,睡不安,想上厕所常常要憋到护工有空。
营养跟不上,心情抑鬱,加上“削福”的效力,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原来圆润富態的身材迅速消瘦,皮肤变得鬆弛起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髮也白了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
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偶尔飞过的麻雀,眼泪常常无声地流下来。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嘴快、那么泼辣,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去给谭老六作偽证,诬陷那个可怜的外卖小伙子。
如果当初她能保持沉默,或者说一句公道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报应
可是,后悔也晚了。
她知道,这十年的“削福”之期,才刚刚开始。
她只能每天在病床上,用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向著冥冥之中的存在祈祷、懺悔:
“城隍爷……信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宽恕……宽恕信女的罪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