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次查房时,医生再次问他:“老爷子,今天身上还疼吗”
谭老六学“聪明”了。他想起之前喊疼就被加药,被当作疯子。
他努力在药物造成的迟钝中挤出一丝討好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含糊地说:“不……不疼了。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他满心期盼著,医生听到他说不疼了,会认为他“好转”了,或许就能减少药量,甚至让他出院。
然而,医生听到他的回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翻了翻病歷,又看了看谭老六那明显是强装出来、实则眼神空洞麻木的表情,对身后的医疗团队低声说道:
“情况不太妙。病人之前一直主诉全身剧痛,痛苦表现明显。
现在却突然改口说不疼了。但观察其微表情和肢体僵硬程度,
痛苦体验可能並未真正消失,而是出现了『情感淡漠』和『病感失认』的症状,
这往往是病情转向慢性、治疗更为棘手的標誌。
不能掉以轻心,之前的治疗方案需要重新评估,考虑联合用药,加大治疗力度。
这个病例很有代表性,我们不能让他成为我们手上第一个被判定为『治疗抵抗』的典型。”
谭老六听著医生那低声却清晰的“判决”,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木然地躺在那里,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什么表情。
出院解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知道,自己余生很可能就要在这张病床上,
在无尽的药物和被视为“疯子”的对待中,度过剩下的、除去被“削”去的寿数了。
儿女还算孝顺,家境也尚可,给他住的是单人病房,请了护工,最新的药物、治疗手段,只要医院有的,都儘量用上。
他想死都难,只能这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个活著的標本,
睁著眼,看著一成不变的天花板,感受著身体內部那永不消散的钝痛和冰冷,在无声的绝望中,度日如年。
而另一边,张翠花的情况,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兑现”。
“入梦”惩戒后的第二天,张翠花就发起了高烧,浑身酸软无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被家人送到医院检查,一套流程下来,诊断结果五花八门:
免疫力显著低下,伴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胃肠功能紊乱、轻度心肌缺血……
总之,全身多个系统都出现了“亚健康”或“功能失调”的问题,但都算不上能立刻致命的器质性疾病。
医生建议住院进行“系统调理和治疗”。
张翠花住进了医院。
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筋骨,整天有气无力,萎靡不振。
吃饭需要人喂,上厕所需要人搀扶,连翻个身都显得吃力。
起初,她的儿女还算孝顺,轮流请假来医院陪护,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张翠花躺在病床上,看著忙前忙后的儿女,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