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云顶山庄后花园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即將发生大事的焦灼感,以及……淡淡的羞耻感。
一行四人,正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势,杀回那个价值连城的锦鲤鱼塘。
只不过,这支队伍的配置实在是有些过於混搭。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也,一身休閒装,戴著墨镜,手里提著一个正在散发著浓郁酱香味的红色饵料团,活像个要去炸碉堡的特工。
紧隨其后的是赵天衡,这位身价千亿的董事长,手里紧紧攥著一支森海塞尔的顶级无线麦克风,表情凝重得仿佛要去纳斯达克敲钟。
再后面是赵多鱼,这货戴著个大耳机,手里捧著写满“土味情话”的平板电脑,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进行最后的背诵。
而最后压阵的,则是坐在电动轮椅上(为了方便看戏特意换的)、满脸红光、甚至手里还拿著萤光棒的赵卫国老爷子。
“停!”
走到鱼塘边,陈也大手一挥,指了指那个刚刚由管家带人紧急搭建起来的简易舞台。
那舞台虽然简易,但设备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两组巨大的德国进口线阵音响如同门神一般矗立在两侧,低音炮的口径大得能塞进去一个小孩。
全套的dj打碟台、调音台一应俱全,甚至连专业的舞台返听耳机都准备好了。
这就叫专业。
“赵叔,请上台。”
陈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记住,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关於尊严、关於爱、关於您身体健康的——灵魂救赎战!”
赵天衡看著那个舞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围。
还好。
在陈也的“严正交涉”下,整个后花园已经被清场了。
所有的佣人、保鏢、园丁统统被赶到了五百米开外,方圆一里內,除了他们四个人和那一池子鱼,连只苍蝇都没有。
“陈也……”
赵天衡那自带电音的嗓音里透著一丝最后的挣扎:
“真的要这样吗我觉得有点慌”
“这光天化日之下,像个傻子在鱼塘”
“万一被鱼嘲笑,我这老脸往哪放”
“yeah……skr……”
即使是在极度羞耻的情况下,他的押韵依旧稳如老狗,最后的那个“skr”更是带著一丝颤音,听起来格外的淒凉。
“叔,您想多了。”
陈也一脸真诚地忽悠道,“在医生眼里,病人是没有穿衣服的。同理,在我和多鱼眼里,您现在不是董事长,您就是一个为了家庭、为了爱而献身的伟大艺术家!”
“而且……”陈也指了指那平静的水面,“您难道不想把你的病治好吗以后您可得每天戴著绝缘手套了。”
听到“绝缘手套”三个字,赵天衡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没错!
为了治好这该死的“说唱综合症”。
拼了!
赵天衡深吸一口气,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舞台。
“多鱼,你去dj台。”
陈也转头看向赵多鱼,“待会我给信號,你就把伴奏推上去。记住,要有感情!要深情!要把那些土味情话念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感觉!”
“放心吧师父!”赵多鱼比了个ok的手势,“我已经酝酿好情绪了,刚才我都把自己感动哭了!”
安排好这对“活宝父子”,陈也转身来到了钓位上。
他打开那个红色的饵料团。
一股混合著顶级鱼粉、高蛋白虾肉,以及……半瓶陈年飞天茅台的奇异香味,瞬间钻入鼻孔。
“呵,死胖子。”
陈也一边將饵料搓成一个巨大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心形”,一边在心里冷笑。
“这可是我为你特製的『醉生梦死爱心餐』。”
“顶级食材满足你的胃,陈年茅台麻醉你的神经,再加上这充满『爱意』的形状……”
“別说你是一条鱼了,就算你是龙王三太子,今天也得给我迷迷糊糊地上岸!”
一切准备就绪。
陈也將那颗巨大的“爱心”掛上特製的鱼鉤。
赵卫国老爷子也调整好了轮椅的角度,举起手机,打开了4k录像模式,一脸“我准备好了,快开始”的兴奋表情。
陈也看了一眼舞台上的赵天衡,举起右手,狠狠向下一挥。
“ic!起!”
“滋——滋——check!chee,o!”
赵天衡试了试麦克风,那经过千万级音响放大的电音,瞬间响彻整个云顶山庄,甚至连池塘里的水面都被震出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一阵舒缓却又带著强烈节奏感的lo-fihiphop鼓点,从音响里流淌而出。
赵天衡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商界巨鱷,也不再是那个因为药物副作用而被迫押韵的病人。
他隨著节奏轻轻晃动著身体。
某种深埋在心底三十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借著电流的刺激,借著这荒诞的场景,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举起麦克风,开口了:
“ayyo”
“这故事关於一条鱼,也关於我和你”
“三十年的光阴,像水中的涟漪”
“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什么是別离”
“只记得那天雨很大,你走得太著急”
陈也原本正准备拋竿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惊讶地抬头看向舞台上的赵天衡。
没有想像中的那种为了押韵而强行拼凑的尷尬词汇,也没有那种“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的土嗨。
赵天衡的声音虽然自带auto-tune的电音效果,显露出一股冷冰冰的金属质感,但那歌词里的情感,却真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是……在唱给赵多鱼的母亲
就在这时,dj台后的赵多鱼也看准了时机,拿起了另一支麦克风。
他看著那一池春水,脑海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母亲的样子,声音低沉、缓慢,却充满了孺慕之情:
“宝……”
“我在想,如果你是一条鱼,那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那一条。”
“哪怕这池塘再大,我也只想游进你的心里。”
原本油腻至极的土味情话,此刻配合著赵天衡那略带忧伤的电音flow,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咖啡配大蒜……不对,就像是重金属配交响乐,有一种诡异却和谐的美感。
赵天衡的rap还在继续,节奏逐渐加快:
“他们说爱会让血肉疯长,变成某种执念”
“就像这池中的锦鲤,胖得让人討厌”
“但我知道那是你的化身,在对我不停碎碎念”
“多鱼已经长大,虽然像个傻瓜”
“但我答应过你,会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skr”
隨著最后一声拖著长音的“skr”落下。
赵多鱼也念出了最后一句,带著哭腔的独白:
“妈……输什么液我想你的夜……呜呜呜……”
甚至连坐在后面看戏的赵卫国老爷子,此刻也放下了手机,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嘆了口气:“这臭小子,唱得还怪好听的……”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