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却没有时间去感伤。
因为,就在父子俩“合奏”达到高潮的那一瞬间。
“咕嚕嚕——”
原本平静的鱼塘,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
无数个细密的水泡从水底涌了上来,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呼吸,正在颤抖。
那些原本在水面抢食的普通锦鲤,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又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游动,然后整齐划一地向著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舞台正前方的“水路”。
“来了!”
陈也眼神一凝,手中的鱼竿瞬间绷紧,“多鱼!別哭了!稳住节奏!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
在那水路的尽头,在那层层叠叠的涟漪中心。
一抹粉色,缓缓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像上次那样炸水而出,也没有搞那种高压水枪喷人的恶作剧。
它是慢慢地、静静地浮上来的。
先是那个圆滚滚的、粉嘟嘟的脊背,然后是那对宽大得像天使翅膀一样的胸鰭,最后,是那个硕大的脑袋。
粉色锦鲤王。
那条在梦里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死胖子。
此刻,它就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正对著舞台上的赵天衡和赵多鱼。
陈也握著鱼竿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看清了那条鱼的眼睛。
没有了之前的“三分讥笑、三分凉薄”,也没有了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嫌弃。
那双硕大的鱼眼里,竟然蓄满了一种晶莹剔透的液体。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液体闪烁著珍珠般的光泽。
它……在哭
“臥槽……”陈也心里咯噔一下,“这不科学啊!鱼生活在水里,它哪来的泪腺这违反生物学常识啊!”
但眼前的这一幕,早就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那条粉色锦鲤就这样静静地看著赵天衡,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一串串无声的泡泡。
那眼神里,充满了眷恋、悲伤,以及一种跨越了物种和时间的……深情。
舞台上。
音乐声渐渐停息。
赵天衡依然保持著握麦的姿势,但他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他看著那条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仿佛灵魂被击中的感觉……
“是你吗……”
赵天衡喃喃自语,忘记了押韵,忘记了电音,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差点从舞台上摔下来。
“妈”
赵多鱼也傻了,摘下耳机,呆呆地看著那条大胖鱼。
不知为何,看著那条鱼圆滚滚的肚子,他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人,一鱼,隔著几米的距离,深情对视。
这画面,既荒诞,又唯美,甚至还带著一丝聊斋志异般的惊悚。
就在陈也准备趁著这个机会,一桿子把鱼甩过去的时候。
异变突生。
“起雾了”
陈也突然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原本清澈明媚的后花园,不知何时,竟然瀰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而且,这雾气不是白色的。
是粉色的。
一种带著甜腻香气、仿佛草莓棉花糖一样的粉色雾气,从鱼塘的水面上蒸腾而起,迅速向四周扩散。
“老爷子,这……”
陈也下意识地回头,想要提醒赵卫国小心。
然而,当他回过头时,整个人瞬间炸毛了。
只见刚才还精神抖擞、拿著手机录像的赵卫国老爷子,此刻竟然已经歪倒在轮椅上,手机掉到了一边。
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安详的微笑。
睡著了
在这种时候
“不对!这雾有毒!”
陈也猛地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赵叔!多鱼!快屏住呼吸!这雾……”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喊叫。
陈也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舞台上,赵天衡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紧接著,这位首富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躺在舞台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师父……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赵多鱼摇摇晃晃地扶著dj台,眼神迷离,脸上露出了一个痴汉般的笑容,然后两眼一翻。
“咚!”
那两百多斤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震得音响都跳了一下。
全军覆没。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后花园里,只剩下陈也一个人还站著。
“我……靠……”
陈也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就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
他死死地盯著水面。
在那漫天的粉色雾气中,那条粉色锦鲤王依旧悬浮在那里。
只是,它眼中的悲伤和深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它转过头,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看向了还在苦苦支撑的陈也。
然后。
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让陈也做梦都想打死它的、標誌性的嘲讽表情。
它张开嘴,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心形泡泡。
那泡泡飘到陈也面前,“啵”的一声炸开。
並没有声音。
但陈也的脑海里,却清晰地响起了那句贱兮兮的台词:
“就这”
“想钓我”
“下辈子吧,空军佬略略略”
“你……大……爷……”
陈也眼前一黑,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没来得及拋出去的鱼竿,带著满腔的悲愤和不甘。
“嘎巴”一下。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唯一的念头是:
这特么不科学!
谁家鱼还会放毒气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