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门在身后合拢,那声沉闷的轻响仿佛將整个世界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门外是城堡流动的喧囂与黑湖潮湿的寒意,门內是凝固的时间与沉淀的光影。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移动,只是静静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垂著眼思考。邓布利多的“温情实验”显然在起作用——一个被迫模仿情感的猎物,其行动轨跡总是更容易预测。他不在乎汤姆的改变是否出自偽装,只在乎是否能获取那些蕴含灵魂信息的“材料”。
“你的时间已经廉价到需要在地板上生根了吗,布莱克伍德”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切断了寂静,他並未回头,黑袍下的脊背线条却透出一丝惯常的不耐,“还是说,某些『偶遇』耗费了你本就不该富余的社交精力”
刻薄的措辞,是地窖里惯有的问候方式。埃德里克听出了那层薄薄的不满之下,一丝极淡的疑虑——教授在疑惑他为何停留。
他將思绪无声敛入眼底,迈开脚步。
斯內普不知何时已全然转过身。他立在书桌旁,並未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望过来。地窖昏黄的光线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將那总是紧抿的、顏色偏淡的唇线衬得愈发冷硬,如同一道封存了所有情绪的石缝。然而,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石缝的边缘似乎……极其细微地鬆弛了难以察觉的一线,仿佛冰层下悄然融化的第一缕春意。
书架高处,那本包裹著陈旧深褐色龙皮、书脊烫金已磨损模糊的《中世纪黑魔法溯源》静静立著,像一枚沉睡的古老封印,又像一处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坐標。他需要附录里关於古代枷锁模型那些晦涩的註解。他本可以如往常一样,用一句简洁的请求打破寂静,换来一个冷淡的頷首或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甚至完全可以自行取阅,事后至多承受一句“谁允许你擅动”的、缺乏真正怒火的詰问——那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维繫权威的例行宣告。
埃德里克十分清楚自己在此地享有的、近乎危险的特权——自由出入,翻阅藏书,共享某些连禁书区都未必收录的禁忌知识。这里的边界对他而言,早已像被潮水反覆冲刷的沙堡,轮廓模糊,质地鬆软。
但今天,他不想要什么心照不宣的默许,也不满足於那些被纵容出来的“僭越”。
他今天要的,是一道明確的、来自西弗勒斯斯內普亲口(或亲手)赋予的“许可”。他要將这份早已存在的特权,在此刻,以最清晰无误的方式,再次盖章確认。
埃德里克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先如羽毛般温和地拂过那排沉默的藏书,继而稳稳转回斯內普身上。蓝灰色的眼眸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介於琉璃的清澈与深潭的幽邃之间的奇异光泽。他微微垂下视线,语气平稳克制,如同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教授,我在核对魔力衰减第三结构的符文逻辑,需要对照《中世纪黑魔法溯源》附录第三十七至五十二页的古代枷锁模型。”
斯內普倏然抬眼。
他黑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瞬间凝聚,又立刻被压入无底寒潭,目光锐利的瞬间锁定了埃德里克,仿佛要直抵灵魂深处,剥开每一层偽饰。
埃德里克没有闪避,坦然迎视,甚至从那片翻涌的深黑中,捕捉到一丝飞快掠过、近乎“又来了”的无奈微光。他的身体甚至向斯內普的方向转了微不可察的一度,蓝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半分侷促或恳求,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沉静的等待。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目光在埃德里克脸上凌厉地刮过,像是要刮掉那层平静的表皮。(得寸进尺。)他在心底冷嗤。
最近埃德里克这小混蛋都不明火执仗地冒犯了,学会用严谨的学术需求、恰到好处的恭顺,或是某种令人恼火的“理所当然”,將那步步紧逼的意图包裹得密不透风。但其实他就是在得寸进尺,用最斯文的方式,进行最顽固的蚕食。
可这得寸进尺的根由,不正是他自己一手浇灌出来的么埃德里克的真实,哪怕这真实里掺杂著不容忽视的算计与隱隱的侵略性,也远比虚偽的恭敬或愚蠢的畏惧更符合他的“需求”。但这不意味著他会让这小混蛋每一次都轻易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