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埋下一颗暗雷。它可能永远不会引爆，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比如李振华在鞍钢遇到困难、或者政治风向发生变化时——被有心人挖出来，成为攻击他的利器。
“两条路，並行。”白曼丽终於做出了决定，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孙叔，你亲自安排，我要约李振华见一面，地点要绝对安全、私密。就以『商討东北市场合作可能』为名。態度要诚恳，条件要优厚，让他看到商会的诚意和实力。”
“同时，准备一份材料。不要直接指控，只罗列事实疑点——李振华异常物资获取记录、与娄半城的密切往来、不明资金流动的蛛丝马跡、深夜前往不明地点的记录，还有……他处理晋商商会施压时展现出的超常规手段。用客观陈述的语气，避免主观评价。准备好后，通过三號渠道，匿名递送给……”她顿了顿，报出了一个部门的名字。
孙管事心中一凛。三號渠道是商会最隱秘的传递线，只用於最关键的情报。而那个部门……確实是近年来对一些经济领域异常现象关注度很高的单位。
“小姐，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追查到商会……”
“不会。”白曼丽打断他，语气篤定，“三號渠道从未失手过。而且材料里不要出现任何与商会直接相关的內容。我们只是『偶然』收集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信息，觉得应该让有关部门知道而已。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给他製造麻烦，延缓或干扰他的升迁，不是要和他同归於尽。”
她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关於钢材被扣事件的报告，指尖划过“不明渠道”四个字，眼神幽深。
“李振华，你走得越快，爬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我倒要看看，你那些秘密，能藏到几时。”
李振华即將调任鞍钢厂长的风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红星轧钢厂內部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儘管正式调令还未下达，但无风不起浪，这种级別的调动风声，往往比正式文件来得更早，也更准確。厂领导班子最先得到了相对確切的消息——杨厂长在一次工业部內部会议后，被分管领导含蓄地“打了招呼”。
会议结束后，杨厂长回到办公室，独自坐了很久。他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为李振华感到由衷的高兴。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轧钢厂最困难的时候临危受命，以雷霆手段整肃后勤，解决粮食危机，稳定生產秩序，功劳有目共睹。如今获得破格重用，是能力所致，也是轧钢厂的骄傲。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深深的不舍和担忧。不舍的是，李振华这一走，轧钢厂后勤这摊好不容易理顺的棋局，又要面临变数。担忧的是，李振华毕竟太年轻了，鞍钢那个地方，水比轧钢厂深得多，关係盘根错节，他一个二十一岁的空降厂长，能压得住阵脚吗万一出了岔子，不仅他个人前途尽毁，也会连累推荐他的林景岳。
“老杨，听说了吗”副厂长兼党委书记老赵推门进来，脸上也带著复杂的表情，“李振华那小子，真要飞了鞍钢厂长我的乖乖，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杨厂长嘆了口气，递了根烟过去：“八九不离十了。林总亲自推动的。”
老赵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能耐是真能耐，胆子也是真大。不过老杨，他这一走，后勤那一大摊子怎么办刘嵐、秦淮茹那几个，可都是他一手提起来的，只听他的。还有那个傻柱，食堂的大厨，也是他镇著的。万一……”
杨厂长何尝不担心这个。李振华在后勤系统经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权威极重，心腹骨干都是他破格提拔的，对他忠心耿耿。他突然调走，如果交接不好，很容易出现人心浮动、管理脱节的情况，甚至可能影响厂里的正常生產和供应。
“得找振华好好谈谈。”杨厂长掐灭菸头，“让他站好最后一班岗，把交接工作做扎实。后勤系统不能乱。”
消息在厂里中层干部和工人中传开得更快。各种议论、猜测、羡慕、嫉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后勤处的几个科室，气氛最为微妙。
食堂主任刘嵐听到消息时，正在核对下个月的粮油採购计划。
她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相信，隨即是巨大的失落和恐慌。
李振华是她的伯乐，是把她从食堂一个受气挨骂的普通职工，一手提拔到主任位置上的恩人，更是她在厂里最大的靠山。他这一走，自己这个位置还能坐稳吗
那些原本就嫉妒她升迁快的人，会不会趁机发难新来的领导，还会像李厂长那样信任她、支持她吗
招待所所长秦淮茹的感受更为复杂。
她比刘嵐想得更深。李振华不仅是她的领导，更是她隱秘的信息渠道和保护伞。
她通过招待所为李振华收集的种种信息，构建的人脉网络，都建立在李振华的权力基础之上。
李振华调走，意味著这条线上的价值將大打折扣，她这个“所长”的位置虽然不会立刻动摇，但重要性必然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