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李振华越是如鱼得水,越是证明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和他坚守的那个“真刀真枪、官兵一致”的时代完全不同了。
而自己,就像一个过时的、多余的摆设,被老战友出於情谊捡了回来,却根本不属於这里。
那些悄悄递到耳边的话,老师长严肃的面容,牛皮纸袋里冰冷的文字……再次在他脑海中翻腾。如果李振华真的有问题,那么眼前这一切风光,是不是建立在见不得光的沙土之上老李知道吗如果不知情,將来东窗事发,老李该如何自处自己该不该为了报恩,就假装看不见那些疑点
可如果李振华是清白的,自己的怀疑和潜在的“匯报”,岂不是恩將仇报,小人行径
两种念头激烈交战,几乎要將他撕裂。酒精非但没有麻痹神经,反而让这种痛苦更加清晰锐利。
他只能更用力地灌酒,试图用身体的麻木来对抗內心的煎熬。
宴会过半,丁伟已微醺。他起身,想去外面透口气,躲开这令人窒息的繁华。刚走到通往露台的走廊转角,一个看似普通服务员模样的人轻轻碰了他一下,低不可闻的声音传入耳中:“丁伟同志,老首长关心你最近的情况。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人接你。”
说完,那人便像没事人一样端著托盘走开了。
丁伟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浸湿了內衣。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压上心头。老师长那边没有放鬆,反而因为李振华订婚、地位更显而加大了关注和压力。他们想知道更多,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確切的“观察结果”。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不远处宴会厅內璀璨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李振华正与一位工业部的领导交谈,侧影挺拔自信。丁伟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一边是恩情与道义,一边是纪律、对“问题”的本能警觉以及对自身清白歷史的渴望……他该何去何从
这一刻,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归来者丁伟心中的裂痕,正在无声地扩大。他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木訥与不適应,而开始掺杂入更复杂的挣扎与即將做出抉择的痛苦。这场盛宴的灯火,照不进他內心越来越深的阴影。而这份阴影,或许將成为未来风暴中,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关键变数。
宴会终了,宾主尽欢(至少表面如此)。李振华將微醺的林桃桃小心送上车,嘱咐司机安全送回。他站在北京饭店门口,夜风吹拂,稍微驱散了酒意。
望著霓虹点缀的京城夜景,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正式步入了四九城最核心的舞台中央,光芒万丈,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目光聚焦,更多的暗箭需要防备。白曼丽不会罢休,丁伟的状態令人担忧,还有那些隱藏在更深处的、可能因他崛起和林李联姻而感到威胁的势力……
订婚宴的喧囂过后,生活似乎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李振华在轧钢厂的地位更加稳固,与林桃桃的婚事筹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四合院里,傻柱对於莉鍥而不捨的“食物攻势”似乎初见成效,於莉虽未明確表態,但至少不再冷脸相对。易中海则愈发深居简出,往日“一大爷”的权威彻底消散,只能在自家屋里长吁短嘆。灵境胡同的院落依旧隱秘,是李振华宣泄压力与享受绝对掌控的温柔乡,只是他行事愈发小心。
然而,真正的波澜,往往酝酿於最深的水底。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振华接到林景岳秘书的电话,请他到林家书房一敘,说是“林总想和你聊聊家常”。
李振华心知,这绝非简单的“家常”。
步入那间他早已熟悉、却每次都能感受到无形压力的书房,林景岳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下了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振华来了,坐。”
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好了门。书房里只剩下翁婿二人,空气中瀰漫著上等茶叶的清香,但气氛却透著一种正式的凝重。
“订婚宴办得不错,各方面反应都很好。”林景岳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你也正式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感觉怎么样”
李振华坐姿端正,谨慎地回答:“多谢林伯伯费心安排。场面盛大,见到很多前辈领导,学到了不少,也感到责任更重了。”
林景岳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责任重了是好事,说明你担得起。不过,振华啊,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李振华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是,林伯伯。我一直提醒自己,要谨慎行事,低调做人。”
“光是低调,有时候不够。”
林景岳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现在是轧钢厂的副厂长,主管后勤,手里过的物资、资金量巨大。你又年轻,升迁快,背后站著我和李云龙。现在,更是成了我林景岳的女婿。”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李振华:
“在四九城,在很多人眼里,你现在就是一块闪著金光的靶子。喜欢你、想靠拢你的人有,但嫉妒你、想看你栽跟头、甚至想通过扳倒你来打击我们这两家的人,只会更多。白曼丽和她背后的晋商商会,只是明面上跳出来的一个。那些没跳出来的,藏在暗处的,才更危险。”
李振华背脊微微绷直,他知道林景岳说的全是事实。
白曼丽的试探与施压,丁伟背后可能存在的“关注”,厂里厂外那些微妙的目光和流言……他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