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与恩义,怀疑与渴望,纪律与情感,疯狂地撕扯著他。
他想起农场里日復一日的劳作,想起那些沉默与绝望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的抱负与骄傲如何被一点点磨灭……
他也想起李云龙家宴上丰盛的酒菜,想起李振华应对自己冷言时的从容不迫,想起那些他听不懂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的“门道”。
“我……”
丁伟终於发出嘶哑的声音,双手紧紧抓住膝盖,骨节泛白。
“首长,我……我需要看看材料吗”
老首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將牛皮纸袋向前推了推:
“你可以看,但注意纪律,这里面的內容,离开这个房间,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包括对李云龙。”
丁伟颤抖著手,解开了文件袋上的绕线。抽出里面的材料,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他听来却如同雷鸣。
材料確实如老首长所说,是初步的、外围的。
有关於红星轧钢厂在某几个时间节点,突然获得大批计划外粮食、肉类、食用油的后勤记录抄录件,来源栏大多標註模糊,或写著“兄弟单位调剂”、“特殊渠道採购”,但具体是哪个兄弟单位,什么特殊渠道,没有进一步说明。
有一份清单,罗列了李振华近期经手或批示的几批钢材、轴承等工业物资的异常流向,指向几家与晋商商会或南方一些背景复杂的贸易公司有关联的企业。
另一部分是关於李振华社会关係的梳理。
娄半城的名字多次出现,標註了“前民族资本家,目前从事不明贸易,与李振华交往密切,疑有重大利益输送”。
还有刘嵐、秦淮茹等人的简单背景介绍,標註了“李振华提拔,掌控后勤关键岗位”。
甚至提到了刚刚与李振华定亲的林桃桃及其家庭,但措辞谨慎,仅作为背景信息。
最后是几份零散的反映材料摘录,有的来自轧钢厂匿名渠道,提及李振华“手眼通天”、“来歷不明的物资”;
有的来自社会层面,含糊地指称李振华与“某些掌握走私渠道的人”有来往。
还有一份关於李振华在银行个人帐户的查询记录(显然权限很高),显示近期有几笔数额不大但来源备註不清的现金存入。
没有確凿证据,但疑点重重,蛛丝马跡交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丁伟一页页翻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懂经济,不懂那些复杂的物资流转,但他看得懂“异常”、“不明”、“疑有”这些字眼,看得懂那份银行记录背后可能隱藏的问题。
李振华那张年轻却过於沉稳的脸,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与这些冰冷的文字逐渐重叠。
“看完了”
老首长的声音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丁伟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挣扎痛苦。
他合上材料,动作缓慢,仿佛有千斤重。
“说说吧,丁伟。以你对李云龙的了解,他知情吗或者,他是否可能被儿子蒙蔽”
老首长问。
丁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乾涩:
“老李……他性子直,火爆,重感情,但原则性很强。对儿子,他……很骄傲,觉得振华有本事,解决了大问题。他可能……不一定清楚所有的细节。他要是知道有问题,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一点,丁伟坚信。
李云龙或许有时显得粗糙,但底线绝不会破。
“那么李振华呢你在李家的这些日子,观察到什么听到过什么关於他那些解决困难的办法,李云龙或者他本人,有没有提及过具体的细节比如,粮食从哪里来通过谁的关係”
老首长追问。
丁伟的思绪回到了李家的饭桌,回到了那些他半听半不理的谈话片段。
“老李……在饭桌上夸过,说振华有办法,能从……从『上面』搞到指標,能从『朋友』那里找到门路。具体……没细说。有一次,好像提到过……『南边的朋友』,还是『海上的关係』,记不清了,我当时也没太在意。”
丁伟努力回忆著,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背叛什么。
“海上的关係”
老首长眼神一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还有吗他平时和什么人交往除了娄半城,还有没有其他人经常去找他,或者他经常去见的人”
“我……我平时多在屋里,不太出去。见过……轧钢厂食堂的刘嵐来过,送过东西,好像是厂里的报表。还有招待所的秦淮茹,也来过,说是匯报工作。其他人……好像有个叫傻柱的厨子,来找过他,是为了相亲的事。別的……没太注意。”
丁伟顿了顿,想起李振华经常很晚回家,有时身上带著一丝极淡的、不同於厂里和四合院的气息,那是一种更隱秘、更……难以形容的感觉,但他无法將这种感觉说出口,那太模糊了。
“他花钱怎么样有什么特別大的开销吗以你的观察,和他的收入匹配吗”
“吃住都在家里,穿得……挺讲究,料子好,但也不算特別扎眼。他抽菸,好像是比较好的牌子。具体花销……我不清楚。他给老李和我买过酒,是好酒。给林家的彩礼,听老李说,备得很体面,有玉佩,有滋补品……”
丁伟说到这里,停住了。
体面的彩礼,需要钱。
那些好酒好烟,也需要钱。
李振华的工资,够吗
老首长静静听著,没有打断,只是目光更加深邃。
“还有,他处理事情的手段。比如,和外面那个什么商会的矛盾,你知道多少听说他最近在原材料上被卡了脖子,是怎么解决的”
老首长换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