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摇摇头.
“这事,老李提过一嘴,很生气,骂那个商会不是东西。但具体振华怎么解决的……老李没说,振华更不会跟我说。好像……后来问题解决了,没耽误生產。”
他想起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李振华在书房里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冷硬,提到“儘快”、“不计代价”、“从海上走”之类的只言片语,当时他以为是厂里的紧急公务,现在想来……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丁伟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虽然都是事实片段,但结合那些材料,无疑是在给李振华增加疑点。
恩將仇报的负罪感噬咬著他的心。
可另一方面,老首长的话语,材料的疑点,以及他自己內心深处对李振华那种本能的不適与怀疑,又推著他继续向前。
“丁伟,”
老首长再次开口,语气凝重。
“你的配合很重要。你提供的这些情况,虽然零碎,但很有价值。至少证实了,李振华確实有一些超出常规的资源和门路,而且讳莫如深。他与娄半城的关係,也值得深究。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方法问题,可能涉及到经济纪律,甚至更严重的领域。”
他看著丁伟挣扎痛苦的脸,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我理解你的难处。李云龙是你兄弟,李振华对你有恩。但丁伟,別忘了你的身份,一名经歷过战火考验的老兵!个人感情不能凌驾於组织原则和国家利益之上!如果李振华真的走了歪路,现在拉他一把,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李云龙,避免他们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將来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们!”
“反之,”
老首长身体后靠,目光如炬。
“如果他確实是清白的,经得起调查,那么你的话,只会帮助组织更快地还他清白,打消外界不必要的猜疑。这对他也是一种保护。”
“至於你个人的问题,”
老首长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你的態度和表现,组织上会看在眼里。实事求是,永远是第一位的要求。你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对组织最大的负责,也是对自己歷史最好的交代。”
威压、劝导、利诱、对原则的呼唤、对后果的警示……各种话语交织成一张大网,將丁伟牢牢缚住。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丁伟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点了点头。
动作细微,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我明白,首长。”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会……配合组织。我知道的,一定如实说。但是……”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带著最后一丝近乎哀求的坚持。
“老李……他对这些可能真的不知情。他打仗是內行,这些经济上的事,他弄不明白,也未必关心细节。求组织……调查的时候,能考虑到这点。李振华……他还年轻,如果……如果真是一时糊涂,走了岔路,请组织……看在老李的份上,能……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艰难无比,既想撇清李云龙,又忍不住为李振华求情,矛盾而痛苦。
老首长看著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剎那,但很快又恢復了威严的平静。
“具体情况,组织会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地调查清楚。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问题。李云龙同志的歷史功绩,组织是了解的。至於李振华,如何处理,要看问题的性质和本人的態度。这些,都不是你现在需要操心的。”
他站起身,表示谈话即將结束。
“丁伟,今天我们的谈话,以及你看过的材料,属於绝密。你要签署保密承诺。回去之后,一切如常,不要露出任何异样。继续留意李家特別是李振华的动向,有新的、有价值的情况,通过带你来的同志,按约定方式报告。”
丁伟也挣扎著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想要敬礼,手臂却沉重得难以抬起,最终只是颓然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决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选择了一条充满內心煎熬的道路。
对李家的恩,对组织的忠,对公正的求,对自身清白的热望,还有那深藏心底、对李振华难以言说的怀疑,交织成一股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也將悄然影响著未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
四合院这边。
拿著从阎埠贵那里“求”来的纸条,傻柱何雨柱像是捧著一道御赐的婚书,激动得几宿没睡好。
在於莉工作的区文化馆外面转悠踩点了两天,摸清了人家上下班的大致时间,又按照李振华的建议,咬著牙从预支的工资里挤出钱,置办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工装,还特意去理髮店颳了鬍子理了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那憨直的气质和眉宇间常年掂炒勺留下的油烟味依旧浓厚。
第一次正式“邂逅”,傻柱选择了文化馆下班人最多的时候。他挎著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著精心准备的饭盒——那是他头天晚上在食堂偷偷加班,使尽浑身解数做的几样拿手菜: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刀工精细的炒三丝,还有两个鬆软的白面馒头。
他盘算著,於莉在文化馆是临时工,工资不高,食堂伙食肯定一般,这年头,能实实在在吃上顿好的,比啥甜言蜜语都强。
远远看到於莉和几个女同事说笑著走出来,傻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深吸几口气,硬著头皮迎了上去,拦在了於莉面前。
“於……於莉同志!”
於莉和同伴们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於莉打量著他,身材还算魁梧,但面相憨实,甚至有点傻气,穿著一身新衣服却显得有些不自在,手里还拎著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怎么看都跟文化馆里那些谈论诗歌、音乐的同事,或者她之前相亲见过的机关干部、技术员不是一类人。
“你是”
於莉蹙起秀气的眉毛,语气带著疏离。
“我……我叫何雨柱,是红星轧钢厂的厨师,住南锣鼓巷95號院,跟阎解成……呃,跟阎老师一个院。”
傻柱紧张得有点语无伦次,
“是阎老师,给了我你的……你的单位地址。我……我做了点吃的,想著你刚下班,可能饿了……”
说著,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帆布包,拿出那个用乾净毛巾包著的铝製饭盒,不由分说就往於莉手里塞。
饭盒还带著温热。
於莉被他的唐突举动弄得一愣,周围的女同事已经掩嘴偷笑起来,投来好奇和揶揄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