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亲随竭力拦阻,身体尚未全然复原的杨修崖,险些便要亲自策马出营去迎杨小宁。
此前他身中蛇毒,虽经解毒调治,然毒素侵体的损伤却难以根除,时至今日,依旧畏寒畏冷,往日那股饱满的精气神,再也未能恢复如初。
待杨小宁的车驾行至营地辕门外百丈,杨小宁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激荡,站在车辕上向前张望,目光始终凝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辕门。
来福驭着马车,稳稳停在辕门之下,车轱辘刚止了转动,杨小宁便从车辕上纵身跳下,步履匆匆地行至杨修崖面前。
眼前的兄长,身形依旧那般伟岸挺拔,唯因常年奔波,面上肌肤被风沙磨得粗糙,眼角也添了几分沧桑。
血脉间的牵系与生俱来,原以为自己不会激动的杨小宁,此刻竟也热泪盈眶,只是凝望着眼前的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杨修崖面上神色瞧着平静,仿佛只是见了寻常故人,然开口时,声音却难掩轻颤:
“眼看便要弱冠,怎的还这般毛毛躁躁。”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杨小宁满头白发,刺得他眼底泛红,凝神细看,眸底似有晶莹水光在悄悄闪动,只是强撑着未曾落下。
杨小宁瞧出兄长正凝着自己的满头白发,喉头一阵哽咽,却偏要强撑着扯出笑意,道:
“大哥,我这满头白发,帅气吧。”
说罢,还竭力挤出一副傲然得意的模样,想让兄长不必为自己忧心。
杨修崖虽不知“帅气”是何意,却从杨小宁的神情与语气中猜出了七八分,知晓他是故作轻松,当即伸手攥住他的双肩,朗声道:
“吾弟这一头华发,配着这般俊朗容貌,端的是天上谪仙人一般。
走,进帐歇息,你我兄弟二人,好生叙话。”
“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杨修崖朗声大笑,笑得豪迈肆意,畅快淋漓,似要将这些时日积压在心底的憋闷、担忧与牵挂,尽数随这笑声宣泄而出,那笑声在辕门外的风里荡开,听着便让人觉得心头敞亮。
正此时,马车的门帘被轻轻掀起,康蕊纵身从车内跳下,身姿利落,落地后敛衽躬身,步履沉稳地行至杨修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弟媳见过大哥。”
杨修崖连忙抱拳回礼,温声道:“弟妹太过客气了,快些进帐吧,帐外风烈,仔细吹着。”
杨军与来福二人见此,也连忙上前,齐齐抱拳行礼,恭声道:“属下见过大少爷。”
杨修崖面露欣慰,抬手重重拍了拍二人的肩头,由衷叹道:“兄弟们,一路辛苦了。”
直至此刻,帐前那股催人泪下的温情氛围,才悄然散去,风里的气息,也多了几分重逢的欢喜。
两兄弟并肩走在前方,向着中军大帐行去,杨军、康蕊与来福几人紧随其后。
杨修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
“你怎么这般冒失就赶来西域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安稳所在,早知道如此,为兄便不让你嫂嫂给你带信了。”
杨小宁闻言,当即挑眉揶揄道:“看吧,都说是我嫂嫂了,那你还不赶紧结束这边的事宜,好回去赶紧成亲。
大哥若是想问嫂嫂近况,直问便是,用不着这般拐弯抹角的。”
话音刚落,便见杨修崖的耳根倏地泛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了一层薄红,竟难得有了几分窘迫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