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初可是只承诺了牛永昌为西关大帅,也承诺封他以国公爵位,从未多许其他分毫。
这人啊,终究逃不过岁月的,朕就不信他能熬得过光阴。
这天下,终究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咱们这些老东西,还是别太着急,慢慢来为好。”
鄂国公仍是怒火难消,攥紧了拳头,高声道:“可是陛下,这牛永昌如此行径,分明就是想在西关画地为王,视朝廷如无物啊!”
景帝闻言,悠悠一叹,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此间无外人,殿中只有你我,有些事便明说了吧。
别忘了,杨修崖、杨小宁还有康蕊还在西域,前路未卜,若现在打草惊蛇,惹恼了牛永昌,他在西关暗中使绊子,这三人能不能平安回来,可就真不好说了。
咱们这些老家伙,总得为后辈着想啊。
还有,倭国定不会善罢甘休,沿海一带早已布防,我朝还得整军备战,严阵以待。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两头开战,落得个腹背受敌的境地。”
鄂国公听罢,深深看了景帝一眼,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接着抬手捋着颌下的长髯,“呵呵呵”地笑个不停,方才的怒气烟消云散。
景帝面露不悦,挑眉道:“你笑甚?”
鄂国公收了笑,一屁股坐在身侧的绣墩上,身子微微晃动,依旧笑呵呵道: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最是该心硬如铁。
我就说你这人当皇帝不行,看吧,终究还是被亲情绊着,放不开手脚啊。”
一句随性的自称“我”,瞬间扯去了朝堂上的君臣尊卑,将二人拉回了当年一同并肩的兄弟时光,殿中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景帝唏嘘一声,佯装怒容,沉脸道:“大胆老杀才,竟敢取笑于朕,莫非是嫌官爵太高,日子太舒坦了?”
鄂国公见状,连忙起身拱手,故作恭顺地赔笑道:“陛下息怒,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景帝见他这般模样,无奈地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
“是啊,我本是宗族被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灭族之痛刻入骨髓,心中也格外渴望着亲情温暖啊。
再说了,朕若事事皆无情,到头来,岂不是要成为孤家寡人,身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又是一声发自肺腑的自称“我”,景帝索性将朱笔搁在御案上,不再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对着鄂国公摆了摆手,二人便一同席地而坐,又传命徐晃取来美酒与佐酒的小菜,三人围坐于地,浅酌慢饮,闲话家常,殿中再无半分君臣的拘束。
另一边,杨小宁一行经过半夜的星夜奔波,快马加鞭,早已甩开了伊西汗国的使团,在子时时分,终是顺利追上了兄长杨修崖的大军。
眼前的这支军队已经安营扎寨,营帐已然错落搭建妥当,伙夫们更是支起了铁锅,正埋锅造饭。
袅袅的炊烟在微凉的夜色中缓缓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而此地距离伊西汗国的边境,不过区区三十里路程。
这一切,皆是亏了杨小宁提前派出的杨一等人,一路策马扬鞭,马不停蹄地追上前军传信,否则以杨修崖雷厉风行、行军不辍的性子,绝不会中途停下休整,定然要率军行至蒲昌国靠近伊西汗国的关隘之处,确认地势安全后,才会安营扎寨。
因杨一等人早已将杨小宁追来的消息传至营中,杨修崖心中惦念胞弟,此刻正裹着一件狐裘大氅,立在营地的辕门之外,目光热切地望着来路的方向,翘首以盼,等着杨小宁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