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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东宫诡录惊鸿影 临海仙踪謁秘阁 (15)(1 / 2)

船队锚泊的动静传到外围时。

张欢的瓜船正远远跟在后面。

他看见前面那四十多艘大船忽然停了,一面面大帆缓缓落下,心里就咯噔一下——出事了。

可他这船太小,靠过去是要被大船撞翻的。

只能远远地漂著,干著急。

后来是鲁河身边的亲兵认出了他,才放下小艇把人接上来。

张欢登上主舰的时候,满甲板的人都在往船舷

他也不恼,这些年早惯了。

当年王云水发跡那会儿,他沾光做了南塔舶司的匠造监,可王云水一失踪,那些官位就像潮水退去的泡沫,全没了。

他又变回那个黑皮肤的捻匠,在南塔的船厂里和石灰麻绳打交道。

这次被迫跟来,给的还是六十石的小船。

他挤到船舷边,往下一看,腿都软了。

那水清得跟不存在似的,阳光直直地扎下去,把海底那座城照得透亮。

他刚刚就已经看到了那城郭,但是旗舰的位置是最好的观景点。

屋脊连著屋脊,街道叠著街道,一片一片的金色反光从深处浮上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欢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南塔的老人讲古,说內海底下埋著一座金城,金子多得用不完。当时当神话听,没想到是真的。

“这水……”他定了定神,眯著眼往下瞅了瞅,对身旁一个相熟的水手道,“不太深,也就十来丈。你们看那儿——”他指著得仙关那边土人手里金子多,敢情祖坟底下埋著这么座金山。”

这话传开,甲板上顿时嗡嗡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还犹豫的水手,眼睛都红了。

赵云澜的小艇已经划到了那片水域的正上方。

他站在艇头,仰头对主舰上的鲁河喊:“侯爷,此处水文已测,水深十丈有奇,底质坚实!可著人下潜探查!”

鲁河没应声,只是挥了挥手,意思是隨你。

张欢这时候也下了小艇。

他不是官身,没人管他,就自己找了艘艇蹭上去。

艇上已经挤了七八个人,都是水性极好的,正在脱衣裳、繫绳子。

张欢认得其中几个——那都是南塔港里有名的水猴子,能在水下憋一炷香的工夫,捞沉船、采海货,拿命换钱的主。

“说三!”他冲一个精瘦的汉子喊,“你也来”

那叫张说三的汉子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东家!这趟不来,后悔一辈子!您瞅瞅底下——”他指了指水下那座金灿灿的城,“这要是能撬块瓦片上来,后半辈子躺炕上吃!”

张欢也笑了,拍拍他肩膀:“別死底下,留条命回来吃。”

小艇上开始做下潜的准备。

除了腰间繫著的麻绳——这是保命的,一旦憋不住就拽三下,上面的人往上拉——每个人还带著几样东西:一把锋利的铁凿子,用来撬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发光镜;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张欢的主意。

东西是木头做的,像个倒扣的桶,桶底镶著一块打磨过的透明水晶,桶身涂了好几层桐油防水,边缘用皮子缝了一圈,能紧紧扣在脸上。

桶的两侧各引出一根细细的皮管,皮管的另一头绑著两个鼓鼓的猪尿泡——里面灌满了空气。

这是张欢照著早年一个老船工讲的法子做的,人扣上之后,能多撑半炷香的工夫。

老船工说,这是前人传下来的古法,用过的人都死了,但法子传下来了。

“扣紧了!”张欢帮张说三把那个木桶扣在脑袋上,皮子边缘紧紧箍住额头和脸颊,勒得生疼。

张说三眨眨眼,隔著那层水晶片,模模糊糊能看见东西。

“试试气!”张欢指著那两根皮管。

张说三深吸一口气,果然,管子里有风——猪尿泡里的空气被吸进来,虽然感觉上有点臭,但能用。

他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小艇上的人陆陆续续准备停当。

五个人,五条绳子,五把凿子,五个发光镜,两个带著那种笨重的“通气筒”——张说三和另一个叫刘大的。

其余的仗著自己能憋,嫌那玩意儿碍事,没要。

“下水!”赵云澜一声令下。

五个人翻过船舷,手一松,消失在金色的海面上。

水花溅起来,很快又被平静吞没。小艇上的人、主舰上的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五根渐渐放长的麻绳。

张说三入水的那一刻,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睁开眼睛,隔著那层水晶片,眼前的一切让他差点忘了呼吸。

清。

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