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不是给人走的,是给鬼走的。
一百零八级青石台阶,窄且陡。江巡走得极慢,每上一级,都要用剪刀死死抵住石缝,借力把身体往上拽。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石阶上,瞬间被风吹乾。
“警告!热源反应!狙击手开镜了!”
耳机里江以此声音紧绷:
“左前十一点钟,岩缝,狙击点a。右侧两点钟,古松树冠,狙击点b。哥,你现在就是活靶子。”
江巡没停。
他每一步都踩在石阶边缘,身体顺风势微妙摆动,像片风中打旋的枯叶。这种毫无规律的律动,是反狙击步法里最难的一种——“醉步”。
五分钟后,台阶到了尽头。
视线豁然开朗。
龙隱台,一块从主峰斜伸出的巨型花岗岩,悬空二十余米,像巨龙探出的舌头。风在这里被压缩成刀,颳得人脸皮生疼。
绝地正中,摆著张紫檀茶桌。
叶镇北端坐悬崖边,一身月白长衫,头髮一丝不苟。身后站著四个戴黑面具、身穿全套外骨骼装甲的“影子”。
那是叶家的底牌,也是“天都”送来的死神。
“来了”
叶镇北没回头,手里捏著只极小的紫砂杯。
江巡没说话。他拖著仿佛灌了铅的腿,挪到茶桌对面。
“噹啷。”
剪刀被隨意扔在桌上,砸翻了一个紫砂茶宠。江巡一屁股跌坐在湿透的藤椅里,整个人瞬间散了架。
“渴了。討口水喝。”
叶镇北抬眼,浑浊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的悲悯。
他两指捏著杯沿,轻轻推过桌面。杯子在湿滑木面上滑行,带点旋转力道,停在江巡面前。
“大红袍,新茶。喝吧,这大概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口热乎的。”
“別喝!杯沿温度异常!”
耳机里江以此尖叫。
江巡伸出左手,颤巍巍去拿。指尖碰壁的瞬间,故意抖了一下。
“啪。”
滚烫茶水泼出,大半洒在桌面,几滴溅到对面那把锈剪刀上,冲开了点黑褐污渍。
“哎呀……手生,没拿住。”
江巡澳恼地甩手,惨笑一声:
“左手毕竟不是右手,不听使唤。”
叶镇北眯眼,视线像探照灯扫过江巡震颤的左手,终於放下心。
“可惜了。茶不喝也罢,聊正事。”
叶镇北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股权转让书。
“签了。把你手里51%的股份转给我,然后从这儿跳下去。”
叶镇北指了指身后深渊:
“我保你那几个姐姐妹妹不死。这买卖划算。”
江巡用左手食指蘸著泼洒的茶水,无意识地画圈。
“叶老,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都要把叶家卖给洋鬼子当狗了,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叶镇北脸色一沉。
江巡画圈的手指停住,猛地一划,把水圈抹成两半。
“我姐说了。江家不要钱,不要命。就要您的……这颗心。我想看看,卖祖求荣的人,心是不是黑的。”
“还有……”
江巡前挪半步,左手垂下,剪刀尖贴地划动:
“我在瑞士银行设了死信开关。枪声一响,叶家洗钱的原始帐本会自动发给国际刑警。到时候陪葬的不止江家,是你叶家九族。”
“砰!”
叶镇北猛拍桌子,紫砂壶震得一跳:
“你敢威胁我!”
“杀了他!!!”
叶镇北彻底失態,踢翻了茶桌。
气流瞬间变了。
叶镇北身后,左侧“影子”拔出一柄漆黑战术匕首。借外骨骼动力,整个人像枚炮弹轰向江巡。
速度快出了残影。这不是比武,是杀戮。
江巡没动。